moonstonerain

周杰伦 德哈福华盾铁军烨獒龙

【德哈】今夜无人坠入情网

德哈研究中心:



*本文收录于16年德哈中心志《Anonymous》上册


作者: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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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站在拉文克劳长桌的尽头,汗水划过他的太阳穴,顺着他侧脸消失在鬓角。他垂下的拳头虚握,另一只手插在长裤口袋里。




      他们都疯了。




      他喉头滑动,紧紧抿住双圝唇。一只小巧的药剂瓶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他不敢碰它,手心早就被汗水打湿。




      此时正是霍格沃茨礼堂人声鼎沸的清晨。一向安静的拉文克劳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上午即将开始的魁地奇球赛,哈利的目光锁定那个被姑娘们围绕的背影,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散发出乌木般的光泽。如果在平时,哈利会因为能和秋说上话而飘飘然一整天。




      然而就是今天,哈利格外不想和秋说话。




      “快上啊,伙计。”迪安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撞了下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走过哈利身边。哈利求助般回头看向格兰芬多长桌,西莫和韦斯莱双胞胎正挥拳朝他致意,罗恩的拳头在赫敏的注视下缩了回去,后者转过头来对他摇了摇头。




      他还有选择吗?哈利绝望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艰难地朝秋走去。




      “早上好。”他站在秋的身后,用一种浮夸的轻快语气问好。哈利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扯了扯嘴角,扭曲的微笑让秋困惑地皱起眉头:“早上好,哈利。有事吗?”




      “我想问问你,呃……我是说,别紧张,比赛加油。”哈利眨眨眼,吞掉了嘴边的话语。他用余光瞥了下格兰芬多的长桌,韦斯莱双胞胎正在夸张地无声哭泣。




      “好吧……谢谢。”秋笑着打趣道,“在决赛和你遇见之前我还不需要喝镇定剂。”




      哈利干笑两声:“也许我该喝上一打。那我先走了,祝你好运。”他挥手朝秋道别,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遭了。




      他立刻低头寻找药剂的踪影,视线追随着小巧的瓶子在地上滚动,直到它碰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一只手将它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波特?”




      懒洋洋的拖腔听起来幸灾乐祸。德拉科 马尔福把瓶子举到眼前,他晃动了一下其中的液体,又打开塞子闻了闻,银灰色的双眼微微眯起:“看哪,伙计们。我发现了波特的小秘密。福灵剂。”他朝左右看了看,得意地说道,“在替你的小女朋友作弊吗,找球手?”




      “马尔福!”哈利出声打断他,垂眼不敢看秋的表情。他上前一步,硬着头皮低声说道,“把它还给我。”




      “让我来帮帮你,波特。”他开心地握紧瓶子,朝秋说道,“嘿,过来拿你的礼物,这东西能让你十分钟内结束比赛。”




      “这不是给她的。”哈利低吼道,伸出手去抢夺药剂瓶,但德拉科比他更快一步。金发男孩举高了手,利用身高优势拉开了差距。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宿敌,忽然笑了起来。




      “既然是我捡到的,波特,谢谢。”他单手拔掉瓶塞,趁哈利还在思考他话语中的含义时将药剂一饮而尽。




      一直注视着哈利的格兰芬多长桌忽然发出巨大的嘘声,引得整个大厅侧目。麦格教授不得不从教师席上走下来查看,她看见罗恩韦斯莱趴在桌上发出阵阵哭嚎,而迪安和西莫正在拍桌怒吼,赫敏格兰杰已经愤然离席,韦斯莱双胞胎在击掌欢庆。




      “发生了什么?”她威严地开口道,目光扫过众人。




      “一切正常,教授。”乔治(或者弗雷德?)回答道,他和另一个韦斯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在赌今天比赛谁会抓到金色飞贼。”




      麦格教授朝拉文克劳看去,秋 张还站在原地,盯着大门方向。




      “这回我赌赫奇帕奇。”




      “成交。”




 




      哈利一脚踹开二楼女生盥洗室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哭泣的桃金娘被他吓了一跳,尖叫着泼了他一身水,在空中一个盘旋后扎进了马桶里。




      他打了个哆嗦,冷水湿透了他的衬衫。“真是见鬼了。”他咕哝道,伸手抹开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




      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用柔软的手帕替哈利擦了擦脸颊。哈利像被施了蜇人咒般跳起来,他又惊又怒地回过头,看见德拉科马尔福正拿着手帕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专注而自然,仿佛在看着世上唯一仅有的珍宝。




      哈利被自己的形容恶心到了。他摇摇头,试图将这种颤栗感从体内赶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德拉科。




      “你还好吗,马尔福?”




      他紧张地看着金发男孩,后者的脸看起来和十分钟前,三年前和五年前一样令人厌恶。他因为哈利的凝视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开口道:“你有什么问题,疤头?”




      哈利长舒一口气。




      “叫我德拉科。”他补充道,哈利的心又吊在了半空。他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哈利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德拉科马尔福,仿佛他们今天才认识。




      德拉科砸了一下嘴,用力把哈利拉进怀里——哈利这才意识到他们一直拉着手——用手帕自然地替哈利擦去脸上和脖子上的水渍,接着在他双圝唇上啄了一口。




      “别咋咋呼呼的,甜心,”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口水要留下来了。”




      哈利傻乎乎地张着嘴巴,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时间倒回三十分钟前的礼堂。




      “我敢说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糟糕的一个早晨。”




      哈利趴在长桌前,火腿诱人的香味闻起来令人作呕。他感觉胃里像有三只威尔士绿龙在喷火,脑袋里有一百只威尔特郡小精灵在打架。




      “我感觉糟透了。”罗恩梦游般坐在他身边,南瓜汁从嘴角流出来,滴在桌布上。赫敏从书里抬起头,丢给他餐布的同时也丢了个白眼。




      “男孩子。”她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又把脑袋埋进书里。




      “谢谢,赫敏,你真好。”罗恩抓起白布擦一把嘴巴,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伙计,来杯水,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什么?”哈利坐起来,“还要喝一晚上吗?!”




      “当然不是,你忘了你昨晚答应了什么吗?”




      “你们昨晚到底怎么了?”赫敏猛地合上手中的砖头,起身越过餐桌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如果你们打算今天这样上魔药课,被斯内普挂在坩埚上展览一整天我也不会意外。”




      “别担心,赫敏。每个人都会有宿醉的第一次,早上好。”乔治走过来给了她一个口哨,弗雷德凑上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没错,这是成人的第一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挤开其他学生坐到长桌的另一端。赫敏冷哼一声,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哈利还趴在桌子上揉着泛酸水的胃部,他现在需要点什么来刺圝激下神经。坐在他另一边的迪安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偷偷塞进哈利的手里。




      “什么……”他想要拿起小瓶看个清楚,却被迪安押进了桌底下。




      哈利痛呼一声抱住额头,他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迪安勒着他的脖子,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能相信吗?乔治和弗雷德昨晚就把它熬好了!”




      哈利挣脱开他的手臂,把自己从桌底下拔圝出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把松松垮垮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他低下头打量起手中的小东西,水滴形的容器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半透明的瓶身折射圝出药水淡淡的金色和珍珠般的光泽。他转了转瓶子,另一面贴着小标签,用他似曾相识的细长字体写着:福灵剂。




      “你知道现在迷圝情剂管得有点严,乔治和弗雷德就拿了这个瓶子作伪装,”迪安喋喋不休地炫耀他们为此做了多大的努力,“他们还加了点颜色让它更逼真!”




      “什么迷圝情剂?”哈利惊恐地问道。他们昨晚只是喝了点酒玩游戏而已,这和迷圝情剂有什么关系?




      等等,游戏。




      一些零碎的片段忽然袭圝击了他的大脑。哈利把脸埋在手里,他根本不想记得昨晚那个拍胸脯保证给秋下迷圝情剂的蠢蛋是谁。




      “你想耍赖吗?”西莫忽然问道,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哈利身上来回扫动:“你记得昨晚说过什么话,是吗?”




      “听着伙计,昨晚我喝醉了。你们不能把醉鬼的话当真,何况这在霍格沃茨是——”哈利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是违法的。”




      西莫忽然一声嗤笑。“哈利 波特词典里最后一个单词——遵纪守法。一句话,做不做?”




      哈利可怜巴巴地看向罗恩。




      “言出必行,哥们。”红发男孩叹了一口气,拒绝了他的求助。哈利只好握紧了手中的瓶子,他在迪安和西莫的注视下慢吞吞站起来,思考该如何让秋收下迷圝情剂以后再要回来。




      “祝你好运。”罗恩低声说着,推了他一把。




 




 




      也许今天还能再糟糕点。哈利双手插在口袋里垂头丧气地站在盥洗室的窗台前。




      塔楼上的大钟敲了十下,城堡外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为魁地奇比赛呐喊助威,可他只看了一眼窗外,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又走了起来。




      “五十七圈。”德拉科 马尔福懒洋洋地靠在梳洗台上,说道,“你要把那块地板磨秃了。”




      哈利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叹气,揉了揉早就乱成鸡窝的头发。就在刚才,赫敏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朝他大吼大叫,并且发誓绝不会出手帮忙。虽然罗恩够哥们站在他这边,但看在梅林的份上,他的魔药课成绩比哈利的更糟。这有什么用呢?




      好心帮忙的大个子甚至还在德拉科 马尔福面前差点说漏嘴,被赫敏拧着耳朵揪了出去,只有马尔福留在原地看着他。




      或者其实他不留下来更好。哈利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都是你的错。”




      “我犯了什么错?喜欢你也有错吗?”德拉科无辜地问道,他双眼闪动着“爱恋”的光芒让哈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刚才Weasel提到的魔药?”德拉科眯起眼睛打量着心虚的男孩,直起身来说道,“如果泥巴种不能帮你,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要知道我的魔药不比她差。”




      哈利怀疑的眼光激怒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我的O.W.L.s魔药成绩是O。”德拉科气急败坏地说。




      哈利忽然意识到他从没注意过德拉科的学习成绩,大概这个金发小滑头从一开始就被他打上了差生的标签。想到这里他有点愧疚,但处于自尊心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好吧,看在O.W.L.s的份上。我要做一种我从没做过的药剂……”




      “毒药?还是解毒剂?”德拉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他正等不及能给心上人献殷勤呢。




      “大概是解毒剂……”哈利不确定地回答,他毫不意外地看见德拉科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如果你想制作解毒剂,总得告诉我是什么毒药吧。”




      “我不能告诉你。”哈利伸进口袋里的手握紧了小药瓶,“不过我应该能找到配方。”




      德拉科失落地垮下肩膀:“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哈利被他的用词吓到了,一瓶小小的迷圝情剂就能让他的死敌倒戈?早知道这样他一定天天给德拉科下迷圝情剂。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哈利对于德拉科的顺从还是感到沾沾自喜。他清了清嗓子,说:“图书馆。”




 




      除了考试周前夕,哈利很少会去图书馆打发时间,而哈利 波特和德拉科 马尔福在魁地奇比赛的午后去图书馆打发时间就显得更为可疑了。拜托了,全霍格沃茨的小巫师都知道他们俩就像一块磁铁的两极一样碰不到一起去。




      但现在N和S碰在了一起,而且还密不可分。




      哈利穿过书架时深深感受到了来自各学院的恶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德拉科却十分自得,时不时还对低年级的学生作出低声恐吓。




      “不准看哈利,他是我的。”他揪住一个赫奇帕奇女生的马尾,后者刚试图朝哈利搭讪。




      “嘿,冷静点,马……德拉科。”哈利折回来安抚他,在德拉科希冀的眼神下硬生生改口叫他的教名,代价是一阵胃痉圝挛。这下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德拉科不正常了,哈利绝望地想着,冲着那个女生解释:“他是想说我是他的朋友。他太激动了,因为我们刚决定要冰释前嫌,从朋友开始做起。”




      德拉科扬起眉毛,似乎想纠正他,哈利立刻抓圝住他的胳膊,带他逃离了这排书架。




      “我爱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德拉科低声说道,他的气息吹在哈利的耳边,又热又痒。哈利觉得自己的胃抽圝搐得快没有知觉了,他麻木地看着深陷恋爱的“前”死对头,努力回想课本上对迷圝情剂的解释。




      喝下迷圝情剂的人暴躁,易怒,十分沉迷于痴迷对象。




      德拉科靠在书架上,还在等他的解释。哈利揉了揉胃,绞尽脑汁地瞎编:“当然不。但是我们得为大众考虑,我和你当了五年的敌人,一下子成为了朋友——”他看了看德拉科瞬间低沉的脸色,立刻改口,“——一对儿,谁都受不了的,不是吗?”




      “谁管他们。”德拉科脸上的笑容十分恶毒,“我应该在今天早上当众宣布我爱你的,这样他们就不会不知好歹地凑上来了。”




      哈利忍不住想了一下这个画面,瞬间觉得他不该把德拉科 马尔福放出来吓人。他叹了一口气,厚着脸皮说:“我在乎。你能为了我收敛一点吗,德拉科?”




      “当然。”德拉科上前亲了下他的脸颊(梅林见证,哈利差点一拳揍了上去),用一种甜腻腻的口吻安慰他,“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图书馆内禁止调情。”平斯夫人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学习,要么出去。”




      “我在找一本书。”哈利辩解道。




      “什么书?”




      “呃……”




      “《魔药大全》,”德拉科替他解围,“周一有魔药课,我们得完成论文。”




      “对对对。”哈利附和着,心想德拉科吃了药以后竟然这么善解人意,难道他猜出来被下了药的人是自己,还是说……?




      “魔药课?!”哈利的大喊让他赢得了平斯夫人的一记鸡毛掸子。他无视了图书管理员的怒视,抓圝住了德拉科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天有斯内普的课?”




      万一迷圝情剂的效果没消退,德拉科的反常被魔药大师发现了,哈利的脑海里已经回荡起了开学典礼上邓布利多的演讲和费尔奇的狞笑。




 




      被抓圝住使用迷圝情剂的学生,将得到斯内普教授一学期的禁闭和每周末的劳动惩罚,以及一学期禁止访问霍格莫德。我希望你们记住,真正的爱情没有捷径。




 




      他打了一个寒噤。




 




 




      德拉科 马尔福在将要踏进地窖的前一秒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帽尖。失重感让他忍不住叫出声,但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嘘,是我。”哈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出声。”




      他拖着德拉科躲进了厚重的帷幕里,一身漆黑的魔药课教授恰好出现在拐角,气势汹汹地路过德拉科与哈利躲藏的角落,用力地合上教室大门。哈利屏息凝神地听着斯内普圆滑而油腻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厚重的木门之后,他忽然感到手心一痒。




      是德拉科伸出舌尖舔圝了他的手心。哈利松开了手想要大叫,德拉科立刻坏笑着伸手捂住了哈利的嘴巴:“轮到你了。”他的眼睛因为恶作剧成功而闪闪发亮,显然他在期待哈利报复,但哈利可不想圝舔圝他的手掌心。




      毕竟中了迷圝情剂的只有德拉科而已。他推开德拉科的手,低声说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魔药课上我们得保持之前的样子。”




      德拉科挑起了一边眉毛。




      “为什么?”他夸张地打量哈利,“装作我之前有多愚蠢才会没有意识到你有多迷人吗?”




      哈利捂住了他的胃。他需要解毒剂和一瓶胃药,现在,立刻。




在德拉科开口安慰(哈利倾向于恶心)他之前,哈利又开始瞎编:“因为斯内普不会开心看到他最得意的学生和他最讨厌的学生谈恋爱的。”




      “我可不管他会不会开心,哈利,我只在乎你。”德拉科专注地盯着他,怒火在眼中闪动,“你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而且你中了迷圝情剂。真相就在哈利的嘴边打转,他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费尔奇丑陋的嘴脸,心一横,豁出去了。




      “我害羞。”他自杀式地招认,凶狠地逼问德拉科,“你到底答不答应?”




      这已经是羞愤欲死了。他憋红了脸,看见金发男孩的情绪被一句话就轻易安抚,随后德拉科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他伸出手,抚摸哈利的脸颊,后者握紧双拳强迫自己接受“爱圝抚”。




      “你在提要求。”他的眼神在哈利因为恼怒而发亮的双眼、通红的脸颊和抿紧的唇圝瓣之间打了个转,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我要奖励。”




      “什么?”




      “你要求我装作我不爱你,就得付出代价。”他宣布道,“我要一个吻作为奖励。”




      如果不是看在迷圝情剂的份上,一个阿瓦达已经不能平息他的怒火了。哈利内心挣扎许久,在德拉科势在必得的笑容里再一次妥协了。




      反正节操已经掉了一次,不在乎第二次和接下来的每一次。




      他自暴自弃地踮起脚凑向德拉科的左脸,狡猾的斯莱特林立刻朝左偏脑袋,接住了他的吻。




      “你真甜蜜。”德拉科拉开帷幕大步走了出去,留哈利蹲在墙角揉胃。




      等哈利终于压下胃酸走进地窖的时候,斯内普已经等候多时了。他阴鸷的眼神在德拉科松垮的巫师袍和哈利一团皱的衬衫上来回扫动,停在了哈利涨红的脸上。




      “我能有幸得知大名鼎鼎的波特迟到的原因吗?”




      哈利转动大脑,思索应该怎么编造谎言,他的余光瞄到了罗恩,在他脸上读到了世圝界圝末圝日般的绝望。




      你们睡了吗?




      哈利读懂了他的口型,大脑又死机了一次。




      “教授,我不是有意迟到的。”德拉科整理袍子,厌恶地躲开愣在原地的哈利,露出嫌弃的表情,“该死的波特在路上‘偷袭’我。”




      “你还手了吗?”




      德拉科看了一眼哈利皱巴巴的衬衫,欲盖弥彰:“没有。”




      “他肯定揍了波特的肚子。”Blaise偷偷朝Pansy说道,女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




      “我的课上禁止模仿爱尔兰女妖,Parkinson小姐。”斯内普转过身回到讲台上,“你们两个,回到座位上。”




      德拉科假笑着走向斯莱特林,哈利无意识地跟在他身后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因为你的个人恩怨导致马尔福先生的迟到,格兰芬多扣十分。”斯内普轻柔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以及衣冠不整,再扣五分。”




      哈利麻木地坐好,打开书本,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安慰自己:“别相信斯内普,肯定是马尔福先动的手。”




      是我先动的手。哈利茫然地想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先对斯内普的扣分而愤怒还是应该对罗恩的过度幻想生气,或者应该对自己成功骗过斯内普而庆幸,他甚至在经受多次打击后反而对德拉科出色的表演产生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他朝德拉科看去,金发男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这是哈利最熟悉的死敌表情,他几乎为这种熟悉感要痛哭流涕了。




      接着他的死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挑衅立刻变成了调情。




      哈利冷漠地转过头。




      我还是给他一个阿瓦达吧。




 




 




      哈利花了半节魔药课和一节魔法史才向罗恩解释清楚他没和德拉科睡过并保证他们之后也不会睡了对方,还试图劝他不能在这段时间惹怒德拉科。




      “看在他脑子有病的份上,”他吃饭的时候耐心地劝说罗恩,“别刺圝激他。你想想,一个十分爱我的德拉科 马尔福在被你刺圝激之后可能干出什么事儿来?当众吻我?还是睡了我?当然我不会睡他,但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给了罗恩一拳,大个子格兰芬多已经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面无血色了。




      “总之,别惹他。”哈利低声说道,塞给他一杯南瓜汁,“我得想办法解决这事儿,赫敏真的不肯帮忙吗?”




      罗恩喝光了南瓜汁,惊魂未定地说道:“你看她现在坐在哪儿。”




      哈利扭头去找昔日好友的身影,大概在长桌的另一端隐约看见了她的头发。“她说除非你朝ProfessorMcGonagall亲口承认错误,她绝不会和你说一句话,也不会替你检查作业。”罗恩可怜兮兮地说道,“如果我为你求情,她连我的作业也不检查了。”




      哈利叹了一口气,拍拍好友肩膀:“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找马尔福。”




      “什么?!”




      “我是说他学习成绩也不差。”哈利补充道,“迷……那个不会影响到他的智商,起码这段时间我可以抄抄他的作业。”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迷……那个问题?”罗恩在接到他警告的眼神后自动替换了单词。




      “找找图书馆。”哈利给自己拿了一根油汪汪的香肠,“课本上对它的描述不多,我想找找魔药大全之类的,乔治和弗雷德呢?”




      “他俩因为私下销圝售逃课口香糖被费尔奇抓去做清洁工作了,整整一个月,得把校史馆里所有的奖牌都擦一遍。”罗恩含糊不清地说道,“纯手工,不能用魔法。Percy说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们了。”




      “我真的是孤立无援了,是吗?”哈利绝望地看着他。




      罗恩用满是油渍的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有马尔福。”他说完忍不住抖了一下,又给自己拿了杯南瓜汁压惊。




 




      然而马尔福也靠不住。哈利麻木地四顾,确定没人后扭头亲了一下得意洋洋的前死敌现“男友”。自从那次魔药课德拉科抓圝住了他的把柄,迷圝情剂中毒患者就彻底崩坏地朝色情狂方向发展了。




      在课堂上假装不和?一个吻。给你抄作业?一个吻。陪你泡图书馆查解药?一个吻。




      不管哈利要求他做什么都行,只要一个吻。




      而且每个要求都得用吻来换。




      我没见过这么猖狂的追求者和这么憋屈的受害者。




      哈利双眼无神地盯着图书馆灰蒙蒙的天花板,觉得他已经完全不懂这个世界了。




      我肯定是在地狱,我竟然习惯了和德拉科 马尔福一起做(抄)作业和泡图书馆。哈利冷笑一声,振作起来继续查看德拉科找到的《魔药大全》第三卷,而金发男孩正在阅读《情感魔药教程》。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魔药这么感兴趣。”德拉科用亲密的口吻抱怨道,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帮你问问Severus的。”




      问他我就死了。哈利翻过一页,在心里默默说道。他从来不知道迷圝情剂配方这么难找,除却课本上模糊解释的几句话,德拉科和他在图书馆找了整整一周都没有具体描述。




      他不敢问平斯夫人,也不能让德拉科知道他在找迷圝情剂,只好含糊地告诉德拉科他最近特别想研究控制人感情的魔药。




      “我只知道迷圝情剂。”德拉科耸肩,“但你知道在霍格沃茨这是被禁止的。”




      “当然,当然。”哈利点头如捣蒜。




      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密密麻麻的咒语和原理让他大脑都生锈了。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塔楼上的钟声提醒他已经在图书馆枯坐了一天。哈利抬头朝外看去。夕阳嵌在尖塔和礼堂屋顶之间,飞鸟在漫天晚霞间穿梭。阳光透过云层,经过空气中的漫长旅行后在窗台稍作歇息,继而流泻在地板上。德拉科坐在他身边,挡住了部分金光,他低下头的侧脸仿佛画中剪影。




      哈利第一次见到如此柔和安静的德拉科。他有着光滑饱满的额头和高圝挺的鼻梁,低垂的睫毛,刻薄的嘴唇,还有像每个青少年一样,下巴上有着浅浅的绒毛和青色的胡渣。




      他盯着男孩的侧脸,看着他合上圝书转过身与自己对视。




      “看我入迷了吗?”德拉科眯起眼睛,得意洋洋地说道。




      哈利已经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情话而胃痛了。他眨眨眼,驱散了那一刻的假象,反驳道:“你做梦。”




      “和你相遇的每一刻我都仿佛是在梦境里。”德拉科朗诵情诗的口吻还是击垮了哈利。




      “我说过,图书馆禁止调情。”路过的平斯夫人再次提醒。




      “学习,要么出去。”他们俩异口同声地接道。




      “我需要出去走走。”德拉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书放了回去。哈利求之不得,立刻跟着他逃离了图书馆。




 




      他跟着德拉科穿过城堡,一路向黑湖走去。湖边的草地上享受午后阳光的情侣早就离开了,留下三三两两的低年级学生不愿离去。德拉科赶走了小巫师,大摇大摆地占据了山毛榉树下干燥的草地。哈利走到他身边,金发男孩示意他躺下来。哈利照做了,他闭上眼睛躺在草地上,后颈和脑袋被草茎扎得有些痒,可是他又舍不得青草汁圝液的味道和温暖的阳光。




      一双手抚上哈利的后颈,他顺从地抬起头,枕上一片温热的布料。




      “特别服务。”德拉科解释道。他揉圝弄着哈利凌圝乱的头发,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按圝压着哈利的头皮。




      他发出一阵享受的呻圝吟。 湖面的波光在他微微睁开的双眼缝隙间闪动,柔和的夕阳和水面交织成流动的光斑在他的眼底摇晃,也许还有德拉科金发上跳动的闪光。




      他心安理得地躺在德拉科的大圝腿上,舒服得快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哈利再睁开眼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入湖面,只留下淡紫色的暮色在夜空与湖面交界处萦绕,黑湖深处已漫起淡淡的雾气。




      也许是气氛太过美好,哈利坐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给了德拉科一个吻。




      唇圝瓣温热的触感让哈利瞬间回过神来。他猛地直起背,推开了还愣在原地的德拉科。




      “特别奖励。”哈利干巴巴地说道,不等德拉科回答就爬起身狼狈地跑了。




 




      他一路狂奔,礼堂飘出的阵阵香气和热闹的交谈声没让他有丝毫减速,胖夫人被他凶狠的口令吓到时的尖叫也没有让他停下脚步。哈利爬进塔楼,旋风般冲进寝室,慌乱地爬上他狭窄的四柱床,拉上帷幕。




      他喘着粗气,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心脏痛得快要炸开,他双手抓圝住被子,汗水浸圝湿了床单。




      不知道过了多久,室友们陆陆续续进来,洗漱,交谈,一切又归于平静。




      哈利起伏的胸口和猛烈跳动的心脏丝毫没有减缓。他哆嗦地捂着胸口,泛起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对德拉科的情话免疫。他的胃痛已经转移了,扩散至全身每一个细胞,又集体朝他身体的某一个角落迁徙。




      左胸口是终点。他揉着心口,在沉睡前迷迷糊糊地想到。




      到底是谁发明了迷圝情剂这种垃圝圾?




      回答他的只有帷幕间隙露出的一缕月光。




 




 




      那一晚的刺痛和心悸被哈利遗忘在了记忆的某一个角落。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在迷圝情剂的效力之下德拉科 马尔福对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照单全收。他丝毫不问哈利那天晚上为什么逃跑了,也对哈利偶尔的抽风完全包容,并对他百般讨好。




      一服迷圝情剂简直让你收养了一只家养小精灵。罗恩听过他的描述后这样形容。




      “想想看,你现在有马尔福的作业能抄——当然比不上赫敏的检查——还有动力驱使你去图书馆学习,尽管你不是真的为了学习。而且除了斯内普没有人和你作对了!哈利,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含糊地往嘴里塞三明治,赫敏从他们俩身后走过,冷哼一声,在不远处的对面坐了下来。




      哈利被她冷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但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起码她肯正视哈利了,也算是一种进步。




      哈利拉不下脸求赫敏原谅,只好时不时拜托罗恩帮自己在她面前说好话,把自己没有罗恩和赫敏的生活描述得无比凄惨。想想看,他和宿敌日夜相对,被对方气得胸口痛,差点得心脏圝病,这难道不算是惩罚吗?




      他朝斯莱特林长桌看了一眼,眼神接触到某个金发时又忍不住胸口抽痛了一下。




      他得抓紧时间找到迷圝情剂的解药,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心肌梗塞而死的。




      哈利连忙低头大喝一口冰镇南瓜汁,用甜腻的饮料压下心脏紧缩时的刺痛。




 




      也许是罗恩生动的描述打动了赫敏,当天晚上哈利疲惫地从图书馆爬回公共休息室时,他放在软椅边忘拿走的论文里夹着一张字条,工整地写着迷圝情剂解药的配方。




      幸福来得太突然,哈利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捧着羊皮纸,感激地看了一眼埋头书写的褐发女巫,女孩缩在角落里的某张椅子里,假装在修改自己的论文。




      “谢谢,赫敏,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赫敏的头埋得更低了。




      哈利轻快地走进寝室,难得所有人都在。




      “我拿到迷圝情剂解药配方了!”哈利高兴地大声宣布,男孩们愣了一下,随即集体欢呼起来。




      “终于要结束了,哈利。”Neville拍着胸口,他终于不用每天装作看不见哈利和德拉科成双成对地出入了。每次魔药课他都忍不住朝哈利和德拉科看去,还差点又炸了几次坩埚。




      西莫和罗恩已经唱起了校歌以示庆祝,迪安用力拍着哈利的肩膀,高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哈利!你怎么拿到配方的?”




      “赫敏原谅我了。”哈利举起手中的羊皮纸,脸上洋溢着解脱的笑容,“我只要熬好药剂就能给德拉科喝下去!”




      “快看看上面写的都是什么!”西莫怂恿道,哈利连忙查看羊皮纸上的材料,笑容慢慢凝固了。




      “硫磺、龙脑香,这个好办,可是双角兽的角……”哈利轻声念道,和罗恩对视了一眼。他们永远忘不了这样东西,二年级的时候为了熬复方汤剂,哈利在魔药课上炸了一串费力拔烟火,就是为了从斯内普的私人储藏室里偷这个和非洲树蛇皮。




      难道他们还得炸一次魔药课吗?




      “你可以让马尔福去找斯内普要。”迪安提议,“他可是老蝙蝠的得意学生。”




      他当然可以问德拉科。哈利犹豫地想到,德拉科会因为迷圝情剂愿意替哈利做任何事,但是这不代表德拉科在做每件事的时候都没有付出真心。




      他在利用德拉科。




      或者说,这些天他一直在利用德拉科,而对方在魔药的驱使下心甘情愿。




      愧疚感抓圝住了哈利。他握紧羊皮纸,胸口泛起熟悉的疼痛感。




      “你怎么了?”他揉心口的动作让罗恩出声询问。




      “没什么。”哈利放下按在胸前的手,挥了挥纸条,“我会让德拉科……我是说马尔福,去斯内普那儿拿的。”




      “你打算自己熬解药吗?”Neville关心地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德拉科会帮我的。




      这句话哽在他的喉咙里。哈利的喉结上下抖动一番,生硬地说道:“我一个人能行。”




      迪安看了一眼犹豫的黑发男孩,出声道:“喝掉解药以后马尔福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的,那时候你该怎么办?”他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解释道,“课本上写了,你们没看吗?”




      哈利茫然地看着他。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一旦药效解除,德拉科会记得这段时间他们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每一次独处,每一段对话,和每一个吻。




      而德拉科将不再爱他了。




      这才是正确的。




      所有人还在等待他的回答。哈利盯着手中的羊皮纸,轻声说道。




      “那就……一忘皆空吧。”




 




      解药将在魁地奇决赛的那天晚上熬好。尽管被迷圝情剂的事情绊住了心神,哈利还是在和拉文克劳的对决中拿到了决定性的一百六十分。比赛结束后他根本不敢看秋的眼睛,低头走向更衣室的时候德拉科站在门口等他。




      “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他倚在门口低声说道,“今晚就能加进去,解药就完成了。十点后我在二楼的盥洗室等你,甜心。”




      哈利忽略了他亲密的称呼,胡乱点着头冲进了更衣室。




      格兰芬多的派对从八点开始。终于从费尔奇的惩罚里解脱了的双胞胎在厨房里大肆搜刮了食物,甚至还有几瓶火焰威士忌。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庆祝胜利,连胖夫人都从酒庄女仆的画像里要来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饮,这场庆功宴的主角却心不在焉。




      哈利时不时抬头确认时间,只有赫敏和罗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他既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十点的到来,又害怕时间过得太快。




      当时针缓缓逼近“10”的时候,哈利猛地跳起来。他受够了整晚的煎熬,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他浑浑噩噩地推开欢呼的人群,爬出了公共休息室。醉醺醺的胖夫人举着高脚杯,轻声哼着不知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乡村小调。




 




“欢呼吧,傻圝瓜们




这是最后的狂欢,




爱神遮住了你的双眼。




跳舞吧,傻圝瓜们,




明天就是告别,




爱人即将踏上战场。




纵情歌唱吧,傻圝瓜们,




没有心碎,没有悲伤,




今夜无人坠入情网……”




 




 




      哈利摇摇晃晃地穿越回廊,夜风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威士忌里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




      他踏进盥洗室时,德拉科已经等在那里了。




      “晚上好。”金发的斯莱特林问候道。月色把他灰色的双眼变成了流动的水银,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成朦胧的雾气。




      哈利扶着梳洗台,一瞬间被迷惑了。这和他们这一个月来每一次夜游一样,他只需要和德拉科度过一段时光,忍受他被迷圝情剂诱导出的情话,然后结束一整晚的甜蜜酷刑。




      可是他胸口的刺痛还在提醒他,应该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了。德拉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没有迷圝情剂,他们不死不休。




      酒精怂恿哈利,在他耳边诱圝惑着。




      如果他装做不知道迷圝情剂,是不是就能永远享受德拉科毫无保留的爱情?




      太疼了。




      每一天,他心脏的跳动都伴随着疼痛。如同被荆棘刺穿,扔进地狱之火炙烤,水份和血液被火焰蒸发,在他承受极限的时候尝到短暂的喘息,随后涌来更痛苦的煎熬。




      德拉科专注的双眼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这份爱情是偷来的。




      他不该得到。




      哈利捂住心口,在德拉科想要上前搀扶的时候抽圝出了魔杖。




      “马尔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冷风吹过破旧的纸箱,“现在,舀起魔药,喝掉它。”




      “你说什么,哈利?”




      “我叫你喝掉它,你听不懂吗!”他大喊道,用魔杖指着眼前的金发男孩。




      德拉科站在原地,忽然理解了哈利的意思。他悲伤地注视着哈利,无声地哀求。




      “喝掉它,一切就都结束了。”哈利呢喃道。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他的心脏也不会再因为德拉科而痛苦地跳动了。




      他颤抖地抓着魔杖,如同骑士举着最后一把生锈的佩剑。他指着德拉科,看着他从坩埚里舀起一勺透明的液体,看着他把勺子送到嘴边,看着他喝掉解药。




      哈利闭上了眼睛。




      “一忘皆空——”




      魔法没入了德拉科的身体。他听见德拉科一声闷圝哼,睁开眼睛时金发男孩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哈利甩开魔杖,跌跌撞撞地冲向德拉科。




      他抹去了德拉科的记忆。




      也谋杀了他刚刚萌芽的爱情。




      “不,不……德拉科,不……”哈利跪在他面前,颤抖地伸手想要抚摸金发男孩的脸。他的脸看起来一个月前,和三年前和五年前一样令人厌恶。




      也像图书馆里、山毛榉树下、如水月色中一样令人着迷。




      哈利的生命里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多希望自己能更勇敢些,向德拉科承认他隐藏的心思和犯下的错误,也许他能得到原谅。或者他就在这里守着他醒来,在德拉科失去记忆的时候轮到他来追求德拉科,重建他们的关系。




      泪水从哈利的脸颊滑落,他揪着德拉科的衬衫,抽噎声渐渐弱了下去。




 




      德拉科睁开了眼睛。他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长时间保持摔倒的姿势让他的浑身肌肉都僵住了。他坐起身,发现睡着了的哈利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他忍不住笑了,把自己的衣服从哈利手中解救出来,伸手抚平他凌圝乱的头发。




      哈利的咒语根本没有打中他,他喝得太醉了,魔杖在最后指向了坩埚。飞溅的魔药和坩埚碎片击中了德拉科的脑袋让他摔倒在地,头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




      他躺在地上的时候是有意识的,但身体动不了。他听见哈利的忏悔和恸哭,却没有办法安慰他。




      “傻透了,波特。”他伸手抹去哈利脸上未干的泪痕,“傻透了。”




      抄了他这么多次作业,怎么会辨认不出来他的字迹和那瓶“福灵剂”上的如出一辙;




      叫他陪着图书馆查资料,怎么会不担心他把有用的资料都偷偷藏起来;




      翻遍了魔药课本,怎么会不知道迷圝情剂通常只有二十四小时效力;




      太过自信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会从来没发现迪安 托马斯和布雷斯 扎比尼经常一起上课;




      韦斯莱双胞胎从来没有给你熬过迷圝情剂,哈利。




      那个熬制迷圝情剂和熬制解药的人都是我。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你真正的迷圝情剂。




      德拉科摘下怀中男孩的眼镜,用手指拂过他紧皱的眉头和眼角的泪痕。黑发的男孩在睡梦中抓紧了他的手。德拉科低下头,吻了吻哈利的发顶。




      当然不是迷圝情剂的作用,哈利。




      在这之前,我早就喜欢你了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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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


2016.12.3发布


2017.4.21被告知存在违规内容已被屏蔽


2017.4.24 baidu和谐测试器已修改

[红海cp群像]《人面桃花》

萝北北:

*涉及cp:正副队,狙击组,后勤组,机枪组


 


*ooc预警,私设如山


 


*私设陆琛老家在陕西,背景是退役之后探望陆琛


 


*人面桃花唱段参照张译《亲爱的》片段


 


 


 


 


 


起风了。


 


杨锐掐着腰站在坡上,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黄土塬。风沙卷起尘土纠缠着他的衣角,呼呼的风声里,杨锐隐约听到有人在唱着什么。


 


“去年…今日…此门中…”


 


演唱者大约是个老人,声音颇为沧桑,却不失浑厚。曲调悲切,衬得本就怅惘的诗句越发悲切。


 


徐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顺着杨锐的目光望去,苍凉的黄土高原上,除了偶尔喧嚣的风和被风撕扯的云,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杨锐在看些什么,似乎也没有追问的必要。他和杨锐一直是这样。


 


徐宏伸手拍了拍杨锐的肩膀,杨锐回过神来,诧异地转头盯着他。


 


“什么时候来的?”


 


徐宏笑:“早就在你身后了。”


 


“有什么事吗?”


 


“陆琛说屋子收拾好了,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徐宏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就是,晚饭想吃什么?”


 


杨锐的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你……你做饭啊?”


 


徐宏听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透着些意外,还夹着点失望,总之是不怎么期待,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


 


他抬手一拳虚虚地捶在杨锐的右肩上,道:“什么意思,嫌弃啊?”


 


“没。”杨锐求生欲很强,连忙接话,“没没没……我刚刚看懂儿和顾顺跟人老乡买了一只羊,以为晚饭他们做。你看着做呗,反正你弄的都挺好。”


 


徐宏的左手搭在杨锐的肩膀上,若有所思地琢磨着杨锐的话。


 


“行,那我先过去了。”徐宏说。


 


“好嘞,徐大厨。”杨锐笑了笑。


 


徐宏转身往院子里走。


 


杨锐歪着脑袋,习惯性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徐宏钻进了厨房,杨锐才如释重负地转过头来。


 


自己这是什么毛病,他心想,又不是见不着了。


 


天天见。


 


杨锐掸了掸身上的黄土,蹲下来继续听老人唱。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听到“红”字的时候,杨锐搁在膝头的右手抖了一下。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张天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吸满了血的纱布粘连着被子弹烧|焦的皮肉向下坠去,外翻的牙床带着牙齿从脸的轮廓里脱出来。


 


佟莉扛着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心里疼。石头的脸也跟着颤了一下,血滴在黄沙地上,连成一条鲜红的线。


 


看到杨锐,佟莉只来得及喊了一句“队长”,眼泪就在眼眶里盛不住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杨锐心里疼死了。他眼睛里都是热辣辣的液体,仰头望着伊维亚浑浊的天,却愣是咬死了牙根儿没哭出来。牙花子被他咬得一阵阵发麻,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徐宏,徐宏……”他茫然无措,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喊着徐宏的名字。


 


徐宏站在杨锐身旁,他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的血都快要淌干了。


 


蛟一剩下的全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把疼痛从嗓子眼儿里咽了下去,然后默默地帮着把石头和庄羽安置好。


 


杨锐亲手把尸袋的拉链拉上。


 


尚未干涸的鲜红的血从直升机的边缘渗到伊维亚的黄沙里。这里的沙砾不知道浸染了多少鲜血。就像他自己说的,这个国|家已经乱成这样了,他们顶多就是把任务完成。


 


一个任务,两条人命。杨锐曾经在心里衡量过。


 


一个任务的背后是国,两条人命的背后是情。对着海面上炽热的骄阳,对着军舰上鲜艳的国|旗,对着训练场上每个人的目光,杨锐曾经无数次地衡量过这个问题。


 


结果却不得而知。他才恍然,一个任务的背后远不止是国,而两条人命的身后,更不仅是情。世事总是太复杂。


 


杨锐感到很无力。毕竟他们能做的,就是把任务完成,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望着远方。现在他的面前,是陌生而广袤的黄土塬,耳畔响着苍劲的风,是和海风完全不同的节奏和气息。


 


陆琛在杨锐身后站着。他本来想吓一吓杨锐,但看他神游千里的样子,又怕被他一个过肩摔直接打死,果断放弃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默默地在杨锐身旁蹲下来。


 


“队长看什么呢?”陆琛问,“这儿成天都是这样子,跟舰上不能比。倒是和伊维亚挺像。”


 


杨锐愣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哪能这样比。”


 


他的嗓子里好像堵了一团沙子,声音喑哑粗糙。


 


杨锐还想接着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喃喃了一句:“不能这样比啊……”


 


陆琛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开导下杨锐,谁知道话题越发沉重悲切,他便也无话可说。


 


其实这些年来,陆琛倒是想开了不少。生不如死的日子自然是有的,但他就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


 


所以当杨锐说要和大家一起来看他的时候,陆琛颇有些心情复杂。他期盼着能和往昔的战友聊天叙旧,同时又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杨锐。伊维亚在他心里是结了痂的疤,他们几个同样也是杨锐心里难以抹去的伤痕。


 


杨锐总是觉得自己欠他们的。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然而真正的折磨永远只留给活着的人。愧疚,自责,痛苦,无奈……他们谁都无可避免,无法摆脱。


 


陆琛轻轻地叹了口气,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杨锐。


 


杨锐瞥了一眼他有些皲裂的手,把烟挡了回去:“不抽,徐宏不让。”


 


陆琛一愣,随即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队长你还真是……”


 


真是妻管严啊。


 


他的话说到一半,瞧着杨锐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就生生地把后面三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杨锐斜了他一眼:“把牙根儿咬紧喽,别让我听见后面的字。”


 


陆琛低下头嘿嘿地笑,气氛缓和了不少。他把右手的烟塞到嘴里叼着,又从口袋里掏打火机,颇为熟练地把烟点了起来。


 


冷的烟头,热的火苗,倏地相遇到了一起,陆琛狠狠地吸上一口,缓缓地吐气。


 


呛人的白烟就在他指缝间弥散开。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杨锐问。


 


“早就会,入伍之前就会。这不进了部队吗,就戒了。”陆琛的右手夹着烟,眼睛望着远处的黄土塬,那里一轮落日正坠入地平线,“日子不好过,发愁,就捡起来了。”


 


风顺着陆琛的方向吹过来,杨锐闻着刺鼻的烟味,不由得拧了拧自己的鼻子。


 


“你啊,娶个老婆日子不就好过一半儿了?”杨锐说。


 


陆琛苦笑:“哪儿那么好娶的?人家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都说,是军队退役下来的,负伤的‘英雄’。那些小姑娘,没见我之前个个都跟挖|了|秦|始|皇|的|墓一样兴奋,见着我了,回去和父母一商量……都是‘对不起,我配不上您’。”


 


他吸了口烟,咳嗽了两声,继续:“其实我知道,哪是她们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人家……队长,你说有哪家爹妈愿意把女儿嫁给个少了一条胳臂的人?英雄?英雄在日子面前,就他|妈是个狗熊。”


 


“陆琛!”杨锐喝住了他。陆琛这话,说得心酸。


 


更心酸的是,杨锐知道,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无可厚非。要换作他,也不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陆琛突然开口。


 


“其实我,也处过一个姑娘。”


 


杨锐怔了怔,瞧向他的方向。陆琛叼着烟眯着眼睛,盯着远处那圆滚滚的日头,微红的夕照映得他满脸都是油腻的光泽。


 


他用右手把烟拿下来,在地上捻灭,低着头说:“我们俩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姑娘把户口本身份证都拿来了。结婚前一个星期,我和她去买戒指。我站在亮得发白的玻璃柜台前面,看着那一排排的钻石戒指……就跟小孩儿的眼睛似的,亮晶晶的。”


 


杨锐安静地注视着他。陆琛埋着头,手指摆弄着地上的烟头,看不清楚表情。


 


“挑好了,我得给人家姑娘戴上啊。”陆琛的肩膀忽然颤抖了一下,一直绷着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浸透了悲哀,“偏巧那天她穿了一件水手服……队长,你猜我干出个什么事儿来?”


 


陆琛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


 


杨锐目光凝重。


 


“我冲着人家姑娘连喊了三声,庄羽。”


 


“……陆琛。”杨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琛的右臂抱住头,几不可闻地抽噎了两声,闷声继续:“你说人家姑娘能愿意吗?回来追着我问了一天庄羽是谁,我解释说是我战友,让她给骂了回来——说是‘见过给战友戴勋章的,没见过给战友戴婚戒的’……最后还让人啐了一句‘有病’。这事儿就算是黄了。”


 


杨锐听得喉咙一阵阵发紧。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陆琛的肩膀。


 


陆琛突然抬起头来,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愣愣地盯着杨锐。


 


陆琛问:“队长,你说我在蛟龙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医疗兵,我怎么就不知道我自己有病呢?”


 


“……”


 


杨锐知道他这是伤心狠了说胡话,却也不能抑制地跟着钻心地疼。


 


长久的静默之后,远处传来李懂的声音。


 


“队长,队长队长!”


 


一高一矮两个人形从黄土坡上滑下来,两人之间还跟着个形状不明的黑影。


 


徐宏从院子里迎了出来,不知道冲着顾顺和李懂喊了些什么。风越来越大了,把所有的声音和悲伤都吹散在黄沙里。


 


杨锐拍了拍陆琛的背,站起身来,哑声道:“该回去了,吃饭。”


 


陆琛平复了下情绪,粗糙的右手随意在脸上囫囵地摸了几下,他冲杨锐眨了眨眼,道:“队长你先回吧,我马上就回去。”


 


杨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成。”转身回了小院。


 


陆琛也站起来,右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前方。远处的太阳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黑暗一寸寸侵蚀到黄土坡上,风卷起沙土在地面上喧嚣。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陆琛总是会想起来伊维亚的那场恶战,黄沙似乎在他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庄羽牺牲的时候,他和佟莉张天德正在被恐怖分子集火。通讯恢复的瞬间,陆琛按着左臂疼得钻心的伤口,心里还在想,多亏了庄羽,不然真的撑不下去了。


 


后来他无数次回想,脑海里始终不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人生的时刻总是有太多的交错。石头和佟莉,他和庄羽,谁都没来得及赶上。


 


左臂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疼痛像是生根在骨头里的种子,锲而不舍地钻磨着他剩下的人生。


 


陆琛用脚尖把烟头碾进地里,心想,人家姑娘说的对,他是有病,而且这病怕是绝症。什么时候能好呢?陆琛琢磨着,可能等自己胸膛里这颗心和庄羽一样了,就好了吧。


 


晚饭是徐宏做的。蛟龙一队的人除了杨锐,谁都不知道徐宏居然会做饭。


 


“我是想帮忙来着!”李懂咽下了一口菜,努力辩解,“但是顾顺他非得要把那只羊烤了吃,我怕他来真的,就一直守在羊身旁。”


 


杨锐和陆琛齐齐抬头望向顾顺。


 


顾顺耸了耸肩:“看我干什么,你们不想吃羊肉吗?”


 


杨锐和陆琛一起摇头:“不想。”


 


顾顺孤立无援,又问徐宏:“副队呢?”


 


徐宏吸溜了一口面条,含混不清地回答:“我也不怎么想。”


 


顾顺突然觉得日子没法过了:“你刚刚在厨房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懂瞪着徐宏,咀嚼的腮帮子停了下来。


 


杨锐和陆琛也看向徐宏。


 


桌子上四道火辣辣的目光盯上了自己,徐宏浑然不觉,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码到杨锐的面条上,说:“尝尝,我炒的。”


 


“嗯…嗯嗯…”杨锐被弄得有些糊涂,齐了齐手里的筷子,迷迷糊糊地把面条和土豆丝塞到嘴里,“好吃,好吃。”


 


饭桌上因为一只羊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陆琛突然一拍筷子喊了一嗓子:“我明白了!副队你刚刚不会是在厨房和顾顺商量着怎么瞒着李懂把羊烤了吧?!”


 


李懂也一拍筷子:“你看,我也这么觉得!”


 


徐宏没说话,默默地把桌子上那盘蒜苗炒肉换到杨锐的面前。


 


杨锐左手端着一杯啤酒,仰头咽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到胃里,他的余光瞄着徐宏的侧脸。


 


徐宏的耳朵根儿红了个透。


 


其实他是想把羊烤了来着,也不是他想吃,就因为做饭前杨锐跟他叨叨了两句这只羊。谁知道杨锐只是想一想,反倒是他想多了。


 


事实上顾顺也不是特别想吃,他主要是想看李懂气急败坏地留在他身边看着羊。


 


然而羊又做错了什么。


 


顾顺此刻也挺尴尬,端着酒杯小口地抿着上面的白沫,拼命给自己续一秒。


 


杨锐体察入微,在桌子上短暂地寂静了几秒之后,他也猛地拍了筷子:“能不能好好吃饭,你懂你懂就你懂,不然你怎么叫李懂呢!还有你,陆琛,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琛被杨锐训得一愣愣的,这才意识到自己明白得有点不是时候。


 


可能是酒喝多了,话没过大脑就冲出来了,徐宏好不容易缓过去的气氛被他又一次挑破了个窟窿。


 


陆琛拿起筷子默默地扒了口面条,没再说话。


 


倒是李懂格外委屈,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码在面上的菜,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顾顺头都大了。他把酒杯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右手伸到桌子底下,想去抓李懂的手,又觉得不很合适,只能攥起拳头放于膝上。


 


徐宏也很头大。现在的矛盾中心好像是指向了他,可是一只羊引发的血案为什么要他收拾残局?


 


饭桌上突然静了下来,大家心照不宣地低头吃饭。如果还在部队,这氛围倒还正常,可要是现在,就显得有些可怕了。


 


杨锐的眼角小心翼翼地瞟着徐宏,心里一阵阵发虚。


 


徐宏轻轻呼了一口气,一个头八个大。


 


他缓了缓,掂量着脑袋里想好的那几句话,笑着开口:“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在舰上,我和佟莉较着劲儿比试,我非得要把上衣脱了和她比肌肉,正好咱们队长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呵,当时那个凶,给我尴尬的,委屈极了。今天你们也试一试咱队长这脾气,比迫击炮不虚吧?”


 


“那可不,又不是只有副队你一个被队长骂过!”


 


陆琛接过话头开始回忆,大家纷纷陷入被队长训斥的阴影当中,半开玩笑半夸张地谴责着杨锐当年近乎没人性的严格要求。


 


杨锐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不愧是蛟龙最优秀的爆破手。


 


他端着酒杯假装喝醉,嘴里叨叨着“要求严格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之类的话,眼睛却像是粘在了徐宏身上一样不愿意移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徐宏产生了一种依赖感,这既让他感到不安,同时又十分踏实。仿佛不论发生了什么,有徐宏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然而徐宏并不是上帝,也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他只是恰巧和杨锐十分契合。


 


不过这对于杨锐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是习惯了自己下地狱的人,徐宏却每次都能拉住他。


 


杨锐不是很清楚所谓“在一起了”是个什么概念。徐宏和他又不像人家大姑娘和小伙子,拿个红本本盖个章就有了官方认定,有了板上钉钉的法律关系。


 


他们只是平静地在一起生活,像是还在舰上那时候一样。两个人能活到一块儿去,待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什么都做,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从部队退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杨锐感到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方向。突然慢下来的生活节奏,突然不一样的生活方式,突然陌生的生活环境,让杨锐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人养在鱼缸里的金鱼,囚禁在方寸的玻璃墙壁之内。


 


杨锐不想说徐宏是他未来生活的方向这种肉麻的话,如果一定要让他形容,徐宏之于他,大概像是在鱼缸里找到的伙伴。因为他的存在,杨锐才觉得待在鱼缸里也许并不是那么令人生厌的事情。


 


后来徐宏听了他的话,言简意赅地总结出四个字——相濡以沫。


 


酒喝得有点多了,杨锐打了个酒嗝,借着醉意摇摇晃晃地倒在徐宏的肩膀上。


 


徐宏喉咙一紧,浑身起了个激灵。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杨锐的脑袋:“醉了?你这酒量退步了啊。”


 


“老不让我喝,可不就退步了。”杨锐的下巴抵在徐宏的肩头,脸冲着徐宏,裹着酒气的温热呼吸都喷在徐宏的脖颈上。


 


“大家都看着呢。”徐宏耳朵根儿的红漫到了脖子上。


 


杨锐一歪头,放飞自我:“让他们看。”


 


他从来不觉得和徐宏在一起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杨锐扛得起枪,自然也扛得起这份感情。当然,徐宏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这几年有关杨锐和徐宏的事情,陆琛他们也都有耳闻。所以真的被证实了之后,谁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李懂被顾顺灌了不少酒,此刻脑子里有些混沌,他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徐宏和杨锐,不发一言,也没有什么表情。


 


顾顺右手握着啤酒瓶子,晃荡着里面的半瓶啤酒,不知道在想什么。透过碧绿的啤酒瓶,另外一侧虚映着的,是李懂的脸。


 


陆琛用筷子和着碗里剩下的面条和菜,觉得牙根儿一阵发麻,连着握筷子的手也有些抖。这样的场景,他想,庄羽应该在。


 


饭桌上的气氛莫名地有些感伤。


 


直到院子里那声绵长的羊叫,伴随着篱笆倒地的声音,传到屋子里。


 


李懂虽然有些醉了,但到底还是关心他的羊,他只迟疑了一秒,立刻腾地一声站起来,冲向院子里。


 


顾顺也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夜幕下,那只撞破篱笆的羊正在自由奔跑。身后跟着的是踉踉跄跄的李懂。


 


“你不去看看?”杨锐不知何时也出来了,他靠在门上,盯着远处一黑一白两个剪影在夜幕下的黄土坡上奔跑。


 


顾顺靠在门的另一边,嘴角上扬,眼神里漾着止不住的欢欣。


 


他摇了摇头:“又不是小孩子,担心什么……”


 


顾顺的话音没落,眼前李懂的身影忽然矮了下去,紧接着整个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咩!!!”远处传来羊的惨叫。


 


“哎呀——”紧接着是李懂的声音。


 


杨锐偏过头去嘲笑顾顺:“还不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扫过,再看原来顾顺站着的位置——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杨锐嘴角抽动。呵,顾顺。


 


顾顺火急火燎地冲向李懂,等到了面前才发现他脚底下是一条沟。李懂倒在沟底,羊被砸在身底下,一人一羊嚎叫不停。他站在沟前抡着两条长胳膊企图保持平衡,但是效果好像并不明显。


 


于是在李懂惊愕的目光中,顾顺硕大的身子直愣愣地砸进了沟里。狠狠地砸到李懂和羊的身上。


 


“咩!!!”


 


“顾顺!”


 


人间惨剧。李懂生无可恋。


 


他推了推身上的顾顺:“你好沉。”


 


“我沉你是第一天知道?”顾顺随口接道。


 


李懂沉默了。


 


他抬手用力挪开顾顺,没想到顾顺忽然喊了一声:“啊!疼疼疼……”


 


“怎么了?”李懂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问。


 


顾顺趴在他身上气若游丝:“脚……好像扭了。”


 


“……”李懂一时无语,“你别动了,我来想办法。”


 


他窝着身子从顾顺的身底下钻出来,又扶着顾顺坐起来,俯下身去查看顾顺的伤口。可惜夜里太黑,土沟里月光又照不进来,李懂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顾顺盯着李懂,忽然笑了。那似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声轻笑,听起来不像是嘲讽,反倒带着几分愉悦。


 


“你笑什么?”李懂抬头,带着十二万分的认真对顾顺说,“两年不见,你这身体素质下降了不少啊。就滚个土坡都能崴脚。”


 


顾顺耸肩:“谁说不是呢……再过几年说不定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到时候你可得来看我,我申请享受和罗星一样的关心。”


 


李懂瞪他一眼:“快闭嘴吧。”


 


他故作凶狠的样子让顾顺忍不住想去捏他的脸。


 


“好好好,不说了。我开玩笑呢。”顾顺举手投降,“我们现在怎么上去?”


 


“爬上去。”李懂言简意赅,一把揪住顾顺的衣服,将他拽到了自己背上,“抓紧了。”


 


顾顺吓了一跳,差点从李懂的背上摔下去。


 


“你行不行啊?”顾顺有些担心。


 


李懂瘦瘦小小的,身上再背上他,几乎等于加了两倍的重量。负重攀岩,而且没有工具,难度可想而知。


 


李懂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顾顺抓紧自己别掉下去。


 


攀爬的过程并不算艰难,顾顺却觉得很是煎熬。他甚至能感觉到李懂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但李懂始终一言不发。


 


黄土从两人的身侧不停地滚落,顺着陡峭坡壁滑到深深的沟底。顾顺屏住呼吸,贴着李懂的后背,他感受到李懂的心跳——砰,砰,砰……


 


那心跳好像与他融为一体,渐渐地,渐渐地,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此刻一般,在他狙击生涯的相当一部分时间里,他和李懂都只拥有彼此。他们趴在高崖滚烫的岩石上,土楼暴露的天台上,炮火和人的鲜血从瞄准镜里迸开。残忍和血腥即使隔着几百几十里远,依旧鲜活。


 


顾顺闭上眼睛。风呼呼地灌满了他的耳朵,李懂的心跳却突破重围,清晰而灼热。


 


……


 


当看到满身是土的顾顺安然地躺在自己刚刚洗好的沙发套上时,陆琛的眼睛差点瞪得比徐宏还大。


 


他用右手一把揪住顾顺,皱眉:“去去去,坐板凳。我可不想再洗一遍沙发套。”


 


李懂连忙解释:“顾顺脚崴了,坐不了板凳吧。”


 


“怎么回事啊?你俩才出去十几分钟就光荣负伤了?”陆琛皱起来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蹲下来用右手把顾顺的裤腿撸起来,仔细检查着顾顺脚上的伤。


 


“这样疼吗……这样呢……感觉也没什……”


 


陆琛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起头来,果然看到顾顺正冲着自己使劲儿眨眼,两扇小刷子似的长睫毛都快眨掉了。


 


陆琛顿时明白过来,他嘴角一弯,握着顾顺脚踝的右手故意加了几分力道。


 


顾顺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憋得泛红,吓得李懂连忙问:“怎么了,这么严重吗?”


 


“不严重。”陆琛拖着长音回答,“死不了——”


 


他一巴掌打在顾顺的小腿上:“没什么事,就蹭破点皮,还没到伤筋动骨的份上。你就知道吓唬李懂。”


 


陆琛一边说一边给身边的李懂递了个眼神,李懂这才明白过来,沉静的双眸中顿时烧起一团怒火,在顾顺另一只没出事的脚上狠狠地跺了下去。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最后确定了没有什么太大问题,陆琛处理了伤口上的泥沙,没好气地给顾顺糊上一个防水创可贴。


 


“伤口没事了,这个创可贴是防水的。但是还是得注意一点,别太沾水。”陆琛叮嘱,“懂儿,待会儿洗澡的时候你帮着点他。”


 


“帮……我怎么……?”李懂有些茫然。


 


陆琛耸了耸肩:“问我干嘛?我怎么知道他需要怎么帮?”


 


李懂一想,也是。无法反驳。


 


就这样,满身是泥的顾顺和李懂被陆军医强行一起推进了浴室。


 


站在浴室门口,陆琛转头,看到身后的杨锐和徐宏跟看外星人似的盯着自己。


 


他挠了挠头:“怎么,有问题?”


 


“有……”徐宏说。


 


“问题也不是很大……”杨锐咳嗽了一声,拍了拍徐宏的肩膀,“算了算了,咱们去铺床吧。”


 


陆琛莫名其妙地看着杨锐和徐宏,不明所以。


 


顾顺和李懂背对背挤在狭小的浴室里,喷头的热水从上空淋下来,浇到他俩的头上。


 


李懂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把架子上的肥皂递给身后的顾顺。


 


顾顺伸手去接,肥皂太滑了,像一条灵活的金鱼,从他的指缝溜走。


 


他连忙转身蹲下来去捡,没想到李懂也是这个反应,于是两个本来背对着背的人的额头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哎——别动!”


 


顾顺一把抓住了往后仰的李懂。他本想稳住李懂,但没想到自己也没站稳,被李懂拽着一齐摔到了地上。


 


这是今天他和李懂的第二次大面积的肢体接触,深入而透彻,赤裸的皮肤无可闪避,炽热地贴在彼此的身体上。


 


顾顺的脸和李懂离得很近,他听到李懂夹着痛意的呼吸声就在耳畔,李懂长而浓密的黑色睫毛自眼前扫过,在他心里带起一阵小小的旋涡。而正对着他的唇的,就是李懂柔软的唇瓣。


 


再往下,再往下两厘米。


 


顾顺脑海中蔓延开无数次梦里两人相吻的画面,燃烧的血液和狂乱的心跳再次提醒他——他渴望拥有这个人,渴望与他有热烈而缠绵的吻。


 


然而,顾顺却并没有继续。他在离李懂两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控制住了一切。下落,跌倒,心跳,接吻,冲动,心动。


 


顾顺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两下。


 


他站了起来,顺便伸手把李懂也给拉起来,尽量平静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李懂揉了揉磕肿的后脑勺,嗯了一声,随后将手里的肥皂递过去。


 


顾顺小心地接过来,小小的一方肥皂被握在手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李懂的温度。


 


“快点洗吧。”李懂转过身去,留给顾顺一个光洁的后背。


 


顾顺还想说些什么,看着李懂稍显瘦削却肌肉精实的肩背,突然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他拿着肥皂,也转过身,背对着李懂。


 


滑溜溜的肥皂覆上小麦色的肌肤,顾顺低头盯着,任由白色的肥皂沫被温热的淋浴冲出一道道水痕。


 


“李懂。”顾顺开口,“哥想问你点事儿。”


 


隔着蒸腾的热气和哗哗的水声,李懂的声音模糊地传来,他问:“什么事?”


 


“就是,那个……”顾顺轻轻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四遍你喜欢我吗,然后继续道,“想、想问你……嗯……你……你干嘛那么宝贝那只羊啊?”


 


靠。


 


顾顺心里的小人疯狂拿脑袋撞墙。


 


“啊?”李懂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的羊还在坑底。然而现在好像也没办法去救它了。


 


李懂反问道,“那你为什么非得和那只羊过不去?”


 


顾顺愣了一下,心中万马奔腾——他哪知道自己为什么和一只羊过不去?还不是因为李懂!


 


好在李懂好像并没有在等顾顺的答案,他自顾自地嘟囔着:“你还挺喜欢吃羊肉。上次去看星哥,他跟我说,你去看他的时候拎了两只大羊腿,害得他接下来半个月顿顿羊肉汤。”


 


顾顺“啊”了一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怎么回事,笑着解释:“我去看他那会儿快到大暑了,大暑吃羊肉啊。正好我妹给我送了两只羊腿,我又不太吃,就顺水推舟给了他。”


 


李懂若有所思,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不太吃羊肉还惦记着我的羊干嘛?”


 


顾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两个人在浴室里就一只羊和两条羊腿的问题纠缠不休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女声。


 


闻声,顾顺和李懂都愣住了。


 


院子里的女人冲着杨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响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小院的每个角落。


 


“报告队长!佟莉归队!”


 


夜幕下,寂静的院子里,一切鸡飞狗跳的声音仿佛都被冻结了一般。两秒过后,陆琛的声音在冰凉的夜风里炸开:“哎呦莉姐,这么漂亮了!”


 


“头发长长了。这发型,挺合适,挺好看。”是徐宏的声音,“咱莉莉也是个大美女。”


 


杨锐笑:“谁说不是!那以前也是蛟龙一枝花,抗得了机枪,穿得了红妆。”


 


“队长你这都是上个世纪夸女同志的词儿了。”


 


“有意见啊?”


 


陆琛他们还在院子里插科打诨,说话的声音渐渐被水声遮过,顾顺把手里的肥皂递给身后的李懂。


 


李懂伸手接过来,声音有些闷:“莉姐来了啊。还以为她不会来。”


 


顾顺听到了,问他:“为什么不会来?”


 


“因为石头啊。”李懂开始往身上打肥皂,浴室里传来细微的肥皂摩擦皮肤表面的声音,“石头和陆琛……总归能想起来点什么吧。”


 


顾顺明白过来了。陆琛退役,也是伊维亚那次之后的事情。


 


他们中间总有着或多或少的印记相互联系。顾顺愣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李懂:“你那会儿对我那么冷淡,不会是因为……罗星?”


 


“谁对你冷淡了?”李懂侧着脑袋瞄了顾顺一眼,又迅速地收回目光。


 


“还不冷淡。给你口香糖都不吃。”顾顺撇撇嘴,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搓澡巾,拍了拍李懂的后背,“帮哥搓个背。”


 


李懂拿过顾顺手里的搓澡巾,一边帮他搓背一边回答:“我不喜欢吃炫迈……下次你可以试试益达。”


 


这是炫迈的错吗?!顾顺开始怀疑人生。


 


人生的错过有千万种原因。你可能以为是缘分没到,结果却只是因为一片口香糖。


 


顾顺刚在羊肉的打击中一败不起,又因为口香糖被李懂double kill,垂头丧气地冲干净身上的泡沫,直到洗完了澡也没有再和李懂说话。


 


他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佟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择青菜。


 


“不是陆琛择菜吗?”顾顺问佟莉。


 


佟莉笑笑:“他不是不方便吗。”


 


李懂坐到佟莉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菜叶:“你信他?他好着呢。莉姐,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都挺好的。”佟莉答。


 


话是这么说,李懂却总觉得佟莉比之前沉默了很多。


 


可能是错觉吧,李懂心想,自己有点太先入为主了。


 


佟莉的头发蓄长了一点,依旧理了个干练的短发,却不再像在部队里那样跟假小子似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沾了些烟火气。


 


李懂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佟莉右手的中指上戴了一个样式简单的戒指,她用手指掐掉老菜叶的时候,李懂仔细地留意着那个戒指的内侧,却一无所获。


 


也是,观察员虽然被称为前哨鹰眼,但也不是透视仪。


 


顾顺瞧着李懂,又看了看低头摘菜的佟莉,突然一把夺过佟莉手里剩下的青菜:“你去洗洗手吃点宵夜吧,副队正给你盛面条呢。”


 


佟莉被顾顺挤出沙发,看他一脸跩里跩气的笑,颇想朝他脸上踹上几脚。


 


“你也去洗洗手,准备睡觉了。”顾顺用手肘碰了碰李懂。


 


李懂有些茫然地看着顾顺。


 


顾顺叹了口气:“你不是想看她的戒指吗?快去啊。”


 


李懂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蹦起来跟了上去。


 


过了几分钟,李懂甩着手上的水珠,蔫蔫地走回来。顾顺问他:“怎么样?”


 


李懂长叹一声:“没看着。莉姐揣兜里了。”


 


顾顺拍了下李懂的小脑袋,笑着说:“行了,成天把你郁闷的。你要真想知道那里面是不是刻着张天德的名字,明天自己问不就行了?少做那些个敌|特|分|子才干的事儿。”


 


李懂瞪他,顾顺一把将他揉进怀里,勾着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旁同他咬耳朵:“该睡觉了,观察员。”


 


小院子的灯被一盏盏熄掉。黄土塬上只剩下飒飒的风声。


 


顾顺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地盯着李懂的后脑勺。观察员的肩膀有节奏地起伏着,看样子已经入睡。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李懂身后,贴着李懂的后背,伸展开修长的手臂将熟睡的李懂轻轻地拥入怀里。李懂的身上还留在肥皂清新的香气,和顾顺身上的味道一样。


 


顾顺的鼻尖蹭着李懂耳边的碎发,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些有的没的。


 


狙击手和观察员,外人看来多亲密的关系。他闭上眼睛,眼前似乎又闪过狙击枪和瞄准镜,那些枪械仿佛已经成了一种可怕的习惯,印在了他的眼睛里。他从那里面看到过太多的生死。


 


狙击手这个位置,从来都是刀尖上舔血,远没有外人看着那么风光。虽然不如机枪手近身肉搏激烈,可一旦被对方狙击手盯上,危险系数便陡然升高。在很多狙击手眼中,狙击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狩猎。


 


所幸的是,顾顺并不是孤身作战,他有李懂。伊维亚回来之后,他们又并肩作战了几次,再加上演习,两个人的默契程度几乎天衣无缝。


 


正如罗星所说,李懂是个天赋极高的观察员,顾顺梦想着自己能拥有他,却又希翼着亲手放飞他。


 


狙击手和观察员,口香糖和羊,似乎都是萦绕在顾顺和李懂之间不可忽视的牵绊。但顾顺心里知道,他们之间,远不止如此。


 


怀里的人轻轻地动了一下,顾顺连忙收回手臂,退到李懂身后一米远的地方。


 


李懂并没有睡着。他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窗户上顾顺的倒影。


 


顾顺拥上他的时候,李懂感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不知道顾顺有没有感受到他的紧张,有没有看穿他在装睡。


 


顾顺坚实的胸膛贴着李懂的后背。李懂回忆起晚间他背着顾顺从土沟里爬出来时,顾顺清晰的心跳隔着不算厚的衣服传过来。李懂咬紧了牙,差点溺死在里面。


 


他盯着顾顺在玻璃上的影子,虚无又模糊。


 


顾顺在想什么呢?李懂不知道。他心里乱糟糟的,甚至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清楚。


 


“顾顺……”一不小心,心里那个名字就从嘴边溜了出来。


 


李懂看到玻璃窗上的倒影猛地一僵,他心里一阵发紧。


 


顾顺犹豫着接话:“你……没睡着吗?”


 


李懂小心翼翼地点头。顾顺心想自己干脆拿枕头撞死得了。


 


“你……”


 


“你白天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啊?”李懂问。


 


顾顺呼吸一滞,脑子里一阵山崩海啸。


 


“啊……是啊,就是……那只羊……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顾顺硬撑着。


 


李懂皱了皱眉:“没有别的了吗?”


 


“嗯……”


 


“没有我就睡了。”李懂眨了眨眼睛,依旧是背对着顾顺。


 


顾顺眉头一跳。李懂的语气十足奇怪,试探里带着威胁的意味,仿佛说的不是他要睡了,而是如果你再不坦白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顾顺咬了咬牙:蛟龙一队的男人绝不认输。他猛地翻身把李懂压|在|了身下。


 


顾顺干涩的唇贴上了李懂厚实|性|感的嘴唇,温柔地摩挲着他柔软的唇|瓣,吮吸着那湿|滑的舌|尖,像是要把李懂拆|吃|入|腹一般。两个吻技都不太成熟的人唇|齿间磕磕绊绊,却极虔诚地拥着对方,吻到情深时,李懂的手臂从背后环住顾顺,扣着他的后脑勺,愈发加深了这个吻。


 


吻得心肺缺氧几近窒息,顾顺终于放过了李懂。他们剧烈地喘息着,灼热的气息碰撞在彼此怀中狭小的空间里。


 


现在,如顾顺所愿,他们之间拥有了一个热烈而缠绵的吻。


 


顾顺盯着李懂漆黑深邃的眼睛,接吻时被抛到脑后的思虑还是不可避免地逐一回到脑海里。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个……你……我们……以后就……”


 


李懂答:“好。”


 


顾顺一愣:“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答应了?”


 


李懂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盯着顾顺,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漾着笑意的眉眼比窗外的新月还好看几分。


 


年轻人干|柴|烈|火。


 


杨锐很能理解。


 


但是他理解不了陆琛家的墙为什么隔音这么差,更理解不了徐宏为什么能睡着。


 


不知道被吵醒第多少次,杨锐叹了口气,披了衣服准备到客厅冷静一下。


 


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杨锐感到有些奇怪。他走到客厅,抬眼便佟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豆角。


 


“佟莉,”杨锐眯起眼睛来,适应着刺眼的灯光,“还不睡啊?”


 


佟莉见是杨锐,抬头冲他笑了笑:“队长,我不困。在家都凌晨两三点才睡呢。”


 


“这么晚?”杨锐挑了挑眉,“那你几点起床?”


 


佟莉想了想,回答:“大概,五六点吧。”


 


“呵,睡这么少,这可不行啊。”杨锐走到佟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还是得睡眠充足,不像我和徐宏……唉,老了老了。”


 


“队长你说这话,别被副队听到吧。”佟莉笑了。


 


杨锐嘁了一声:“他还在乎这些?听到了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哎,副队,队长说你老呢。”佟莉瞧着杨锐的身后,忽然小声喊了一嗓子。


 


杨锐立马转身跳起来:“徐宏啊,你听我说……佟莉!”


 


佟莉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队长,大家睡觉呢,你小点声,小点声。”


 


杨锐掐着腰站在佟莉面前,有气不能撒,胸口起伏着,伸出食指在佟莉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们哟,也就现在敢跟我皮。”


 


佟莉笑着说:“队长,你先睡吧,我真的睡不着。我睡着了容易做梦,梦做得太长就……”


 


好像说漏了什么似的,佟莉停住了,唇边的笑意突然僵了一下。


 


她怔了怔,然而说出去的话已经是泼出去的水,心里那根好不容易安抚好的神经再次被不经意地挑了起来。


 


几秒可怕的寂静之后,佟莉迅速地低下头,揉着手里的豆角,声音有些抖。


 


“我……我怕梦到他。”


 


杨锐在佟莉的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晃了晃,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怕啥呢,石头还能在梦里吓你?”杨锐的声音很轻很缓,“他喜欢你都来不及,舍得吓你?”


 


“队长……”佟莉捂着脸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间流下来。


 


杨锐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睡觉吧。梦里能见到也不是什么坏事……把想说的都说了吧。”


 


“嗯。”佟莉用手背抹干脸上的泪,红着眼睛答应。


 


杨锐站起来,转身回屋。


 


佟莉也站了起来,伸手把客厅的灯关了,准备去睡觉。


 


黑暗中,杨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佟莉。”他说,“你得好好的。石头他看着你呢。你得过的好。”


 


……


 


陪佟莉聊了这几句,杨锐算是彻底失了眠。他侧躺在徐宏的面前,目光顺着徐宏的面颊不停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多险啊。好险就瞧不着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杨锐心里第一次承认,他是有些害怕的。哪怕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哪怕人就在他面前,他还是会怕。


 


有时候是脑子里的幻象,有时候是夜里的梦,每次他都想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徐宏。


 


真是好险。


 


这一夜过得很是漫长,长得杨锐几乎能把在蛟龙的日子都回想一遍。早上鸡叫的时候,杨锐颇为惆怅地穿好衣服,准备出去走走。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黄土塬的半边天都还是沉寂的深灰色,空气是冰凉的。


 


杨锐拿出从陆琛那里摸来的半盒烟,抽出一根来点上。


 


很久没有抽了,烟的气味很冲,顶得他嘴里一片酸苦,杨锐咳嗽了几声,默默地把烟取了下来。


 


还是别抽了,虽然愁得慌,但是老命要紧。


 


他手里夹着烟,蹲在坡前的石磨旁边,看着黄土坡上的太阳一点点往上爬。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杨锐一抬头,原来是徐宏。


 


徐宏掐着腰,抬着一只手遮在额前,挡住过于热烈的日光。他顺着杨锐刚刚看的方向瞧过去,远处是一片荒凉的黄土塬,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物。


 


杨锐用胳膊肘戳了戳徐宏:“你属猫的?走路没声音,吓了我一跳。”


 


徐宏往他面前的大石头上一坐,好整以暇:“你才知道我属猫?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讨好的你家那群猫主子?”


 


徐宏学着杨锐最喜欢的那只猫,喵地叫了一声,然后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杨锐盯着徐宏,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低声说:“差个尾巴,就是真的了。”


 


“想什么呢。”徐宏抬脚踹杨锐。


 


两个人一坐一蹲,在黄土坡上看日头升起。


 


过了一会儿,杨锐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训你呢?还挺记仇。”


 


徐宏一愣,笑了笑:“那不是为了缓和气氛吗……”


 


“还记得我训你什么了吗?”杨锐问。


 


徐宏挠了挠头:“记不太清……你好像说我挺喜欢露的?还让我去甲板上露?”


 


杨锐抬眼斜了徐宏一下:“没错,基本上一个字不差。”


 


“啊?我这么厉害吗?哈哈哈……”徐宏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瞪圆了眼睛盯着杨锐,“靠,那不就是说,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杨锐嘿嘿地笑了起来。


 


徐宏觉得脸上有点热了,也不知道是太阳晒得还是怎么着。他跳到杨锐面前:“这话你记那么清楚干嘛!”


 


“哎哎哎,你听,好像又有人唱呢……你往边上去去,挡着我听曲儿了。”杨锐扯开话题,用手推搡着徐宏。


 


徐宏:“你可拉倒吧,我又不是隔音墙。杨锐,这事儿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就……”


 


“你就干什么?”杨锐抬头望着徐宏,扯了扯嘴角,“露给我看?”


 


他平时很少笑,严肃得很,但真要笑起来,眉宇间总透出一股邪痞的撩人。所以杨锐一对着徐宏笑,徐宏心里就发毛,总觉得丫心里没憋什么好事。


 


“……杨锐!”


 


徐宏作势要去打杨锐,挥出的拳头被杨锐用左臂挡开。杨锐一个反手紧紧抓住了徐宏的手腕,使劲儿一拉。徐宏没料到他会真的用力,脚下重心不稳,整个人便向前倒去,正好和站在面前的杨锐撞了个满怀。


 


一阵兵荒马乱的挣扎之后,徐宏认命地让杨锐抱住。杨锐虽然没有徐宏高,眼睛也没有他大,但从部队到退役,在体力和格斗方面的较量,徐宏还从来没有赢过他。


 


两个人刚刚搬到一起住的时候,杨锐还开玩笑说,只要他不放手,徐宏永远也别想逃走。


 


徐宏推了推身前的人:“干什么……成天在一起,怎么突然……”


 


他的脸上又开始发烫,这次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脸红了。


 


杨锐是一个极其内敛的人,长年军旅生活里的严肃气氛,再加上两个人本身也都不年轻了,故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亲密,却极少有这样可以称得上亲密的动作。


 


杨锐拥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的唇就贴在徐宏的耳廓旁,徐宏听到他哑着嗓子低声说:“快听,真的有人唱,不骗你。好听。”


 


黄土坡上,确实有人在唱,唱的还是杨锐昨天傍晚听的那曲《人面桃花》。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


 


唱的人似乎在故意吊人胃口,调子在“桃花依旧”上转了几转,陡然升高。杨锐屏住呼吸,这次他听到了最后一句,唱的是——


 


“桃花依旧笑春风”。


 


 


 


End.


 


 


 


 


 


 


 


 


 


萝北说】


 


正经的小剧场:


 


*关于口香糖。


 


李懂其实并不很在意口香糖的牌子,关键在于那种紧张的情况下他并没有心情吃东西。如顾顺所言,抗压能力太差,所以他得全身心地去抵御来自自己内心和外界的一切压力。


 


但李懂还是隐晦地暗示了顾顺,希望下次可以吃到益达。其实他们哪里还会有下次,都已经退役了。


 


所以李懂是希望在以后没有任务的平淡日子里,每天都可以吃到顾顺递的益达。


 


可惜的是顾顺当时并没有领悟到这一层。


 


 


 


*关于徐宏为什么能在隔壁干柴烈火的时候睡着。


 


事实上徐宏并没有睡着。


 


杨锐无数次假装不经意地蹭过去,小声喊他。最后干脆直接从背后抱住了他。


 


在他快要把持不住的时候,徐宏突然想起来——


 


床单是陆琛今天刚刚洗好的。


 


还是装睡吧。


 


 


 


*关于佟莉的戒指。


 


最开始里面并没有刻着张天德的名字。


 


因为那是张天德给佟莉准备的求婚戒指。从伊维亚回来之后,佟莉拒绝给石头整理遗物,所以戒指交到佟莉手上,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佟莉才刚刚退役,去探望张天德的妈妈。石头妈妈把戒指交给她的时候劝她,小姑娘长得那么好看,嫁个好人吧。


 


佟莉没说话。当天就拿着戒指找了工匠。


 


从那以后,戒指里的字就变成了:张天德&佟莉。


 


 


*关于陆琛的戒指。


 


陆琛那天被姑娘骂完,站在柜台前愣了好一阵儿。最后他还是把那对戒指买下来了。


 


他把戒指放在庄羽墓前,退后几步凝视着庄羽的黑白照。


 


稚气未脱的脸上是他熟悉的笑意。


 


陆琛觉得眼睛有点疼有点热了。他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低头又瞧见墓前放的那只戒指。


 


他突然想起来,庄羽应该是不喜欢戒指的。戒指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陆琛苦笑。他弯腰拿起戒指,猛地把它扔了出去。


 


听着远处金属落地叮当的清脆响声,陆琛不知道自己是头疼还是心疼了。


 


他还能做什么呢?除了心痛,他什么都做不了。


 


 


 


————————————


 


 


不正经的心里话:


 


 


*关于《人面桃花》的唱段。没什么专业话说,秦腔我是门外汉,就不在这里装Beta了,但是我爱欣欣,爱死他的声音了!那声“迫!击!炮!”!!


(这位女士请克制你自己)


(不好意思无法克制)


 


*关于ooc。官方和非官方不停放出来的被cut掉的片段让我在ooc的边缘试探QAQ写不出他们万分之一的好,如果有不适,真的很抱歉,谢谢大家的包容。鞠躬w


 


*关于文。很感谢大家忍着这一万多字看到最后啦,有点啰嗦和琐碎,但是想尽可能地把自己想表达的呈现给大家


   


*年更选手。更新是不可能的,不逢年过节更新是不可能的。


但还是……基|情求评!!


 


 

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江河本江:

愿他们友谊地久天长


33:




失礼,想说些可能让人听了不太开心的话。




从允在开始,我嗑RPS没有十五年也有十年。




早几年柴鸡⑧蛋《逆袭》之后,就发过毒誓再也不跳RPS,再跳是狗。




汪。




没想到这次看个主旋律电影之后居然跳了,简直卑微。




不嗑rps的原因很简单,因为rps的宇宙真理就是:炒必糊。




从青宇照实之后,我们冷眼看yz没多久也是一个翻车,再次印证,铁打的现实流水的cp。




炒rps对艺人来讲真的是很残忍的事情,对人气低一些流量少一些的那一方更是残忍,到头来亏还是他吃的多。当然两个人谁也好不过谁,都是傀儡。




更何况这次的瑜昉依旧是“照实派”,所谓梦想照进现实,就是“正主在粉丝的路上开坦克让粉丝无路可走。”




微博这几波操作下来,还是熟悉的套路,熟悉的style,和隐约的柴狗气息。我是真的不信嘉映也好乾澄也好耳东也好博纳也好,没有习得一丝一毫的柴狗手笔。




能赚钱为什么不赚?能吸粉为什么不吸?能带流量为什么不炒?




😄




不得不说,某方面,柴狗算是打造了一些“经典”RPS卖腐套路,也不得不说柴狗挖宝是真的厉害,掘出来一个黄景瑜。(此刻我真的心疼我自己,如果不是屏蔽所有柴狗相关的东西这么几年,我不会在今年看了红海之后才知道黄景瑜。)




副队,我根本不配做护鲸人。




这些都是我本来不吃瑜昉的理由。




可是现在在吃,是因为一个小变数。




那就是尹昉本人。一个穿衣风格简直就是小号中国版佩佩的舞蹈老师,一个不会主动配合景瑜卖腐的艺术家,一个自己从镜头前溜掉的演员。




可真他妈有意思。




这个人搞得景瑜在镜头前想伸手拉他又收回。开个车也拘束。卖腐暧昧的话不会多说,当记者问“那么拍摄结束后你们会适应没有彼此的生活吗?”“会啊!”黄景瑜的回答想都不想,“没什么不适应的。”




黄景瑜和尹昉在一起的时候,年下感挡也挡不住。不是因为黄景瑜还小,正相反,是因为黄景瑜成熟。




“较大多数同龄人更成熟的人往往更倾向于和比自己年长且成熟的人交往,因为他本能的渴望更理性的思维,更开阔的眼界,和更全面的角度。”




景瑜是个渴望成长,渴望真实的人。尹老师是个真实而纯粹的人。这两个人身上的一种真正的“真”,是最打动我的东西。这个“真”不是纯真,不是天真。他们不是白璧无瑕,不是琅琊美玉。而是西流注海,一个为砥,一个为砺。




他们都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做事情的后果是什么的人。用口号喊就是“目标清晰,有责任感。”两个人分别对演艺和艺术有着激情和坚持。




激情+坚持就是前段时间罗胖那儿炒得火热的一个词:坚毅(grit)。




所以这次我磕,我磕他们以后会私会,一起逛街吃饭,但也许不会。 我磕他们会去对方的生日会,但也许不会。我磕他们以后还有对手戏,但也许不会。我磕他们多年以后,在《爸爸去哪儿》不知道多少季里,被请去发糖,节目组安排两个人进了窑洞,气氛却莫名尴尬,一个坐在炕上,一个看地面,一个看土灶台,彼此不知道说啥,但最后却带着自己孩子玩到了一起。(胡军刘烨梗)




他们带来的改变是颠覆性的。他们改变了我对rps的定义。这次我换个姿势嗑,友情嗑。




我嗑他们各自强大,我嗑他们的友谊会在。




我嗑一把他们各自很争气,不妥协于被摆布。




我嗑他们一个不甘池瑜,一个霜刃不露,只等蛟龙出海日,强者无敌。




我他妈嗑爆。


| 顺懂相关 | 一步重城。『02』

Niyo.:





本章私设怕不是要大如山x


我自己都觉得我可能写出Bug了,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只能构建一个自己想象之中的模样


本章暂时有个原创人物出场


关于战区本身的设定和描写都是编的,请勿代入也请勿较真






关于文章的详细(其实也不详细)介绍请走01












《一步重城》












2.


 


关于顾顺这个人的传言有很多,枪法精湛,性格高傲,留情无数,甚至还有说他是某个财阀的富二代,闲来无事叛了逆才来当兵。不少传言渐渐地都被当成谣言来看待,但唯独被传得最神的这条言论,至今没人否认过——身为蛟龙数一数二的狙击手的顾顺,从未拥有过自己的观察员。


 


他入伍也有好几年了,与早就被正式编制入队的罗星不一样,他还依旧留在狙击手训练基地,哪支队伍缺了狙击手了,他就跟着出一趟临时任务,再孑然一身地回来。有不少队伍对他发出过邀请,却是都被他以自己还想多历练几年为由拒绝了。


 


未编制入队并不是顾顺没有观察员的原因,即使是在训练基地,也没有与他一同进行训练的观察员,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为何他的教练对这件事从来没有做出强制要求,于是渐渐地顾顺这个人性格高傲目中无人的言论就传了出来。


 


顾顺只是不会与观察员有正统的训练,并非说他就不了解观察员的职责与能力,说来也神奇,偶尔出任务的队伍中也会配备着一名观察员,他并不会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反而会与那观察员配合地很好。


 


但是凡是身在前线作战队伍中的军人,就不会有一个不知道,狙击手和观察员究竟是怎样一个需要密切关联的存在。


 


在顾顺淡然地说出这句话之前,李懂一度忘记了关于顾顺的这个传言,他本来平时就没太关注过除了罗星以外的狙击手,真正上了战场开始配合后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和违和,让他觉得这一切进行地都是这么顺理成章。


 


然而此刻,他终于是想起了顾顺这个男人究竟是有多么优秀,优秀到根本不需要他这样直白地说出口,就让自己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


 


甲板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甚为古怪,顾顺带着笑意的表情依旧毫无动荡,杨锐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李懂就看着这两个人自然又默契的交流暗暗握紧了拳,他一言不发,视线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大清早的海风似乎有些冷了,只穿着一件单薄外套的他觉得后背和肩膀都有些颤抖。


 


注意到李懂僵硬的表现,张天德有些不明所以地沉不住气,他朝着顾顺迈出一步,手臂下意识地扬起:“你这小子在说什么……”


 


然而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佟莉一把拽了回来,女机枪手的脸色也稍稍有些不好,但她还是凑在张天德的身边低声喝止:“石头!别说话。”


 


石头过激的表现终于让李懂愿意承认自己的失态,他转向杨锐,身形僵硬地低下头:“……我明白了,队长。”话音一落,他直接转身就往船舱内走去,只是脚步越来越快,背影隐入船舱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用跑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当事人不在了,有些话就能敞开说了,徐宏看向顾顺,目光里有些打量:“你俩吵架了?”


 


顾顺耸了耸肩,杨锐代替顾顺做出了回答:“他知道罗星真正的伤情了。”


 


休假的这段时间,杨锐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过徐宏,但是佟莉和石头也同样不知情,这个时候听队长重新解释了一番,也不可避免地感到惊讶与惋惜,同时也总算是能明白李懂的状态究竟是为何。


 


徐宏叹了口气:“要我说,你就该早点告诉李懂,他不是那种经不起打击的人,反而是这样的欺瞒和对期待的落空,才是真正压垮他的东西。”


 


杨锐没有接话,只是面色显得有些忧郁,看起来对徐宏的观点不置可否。


 


顾顺回到寝室的时候,有些惊讶地看到李懂居然没把自己藏起来,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他交握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小腿有些抖动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不安极了,一看到顾顺走进来,他立刻把目光转向了顾顺,嘴唇抿地很紧,眉头也深深皱起,那种动荡的心绪在脸上一览无余。


 


顾顺和李懂对视几秒,并不避讳地走到床边的爬梯边,这个角度去看李懂,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但是李懂却迎着他的目光仰起了脖子,对方就坐在床靠着爬梯的这边,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顾顺完全能看清楚对方胸膛呼吸起伏的幅度。


 


然后狙击手淡淡地扬起眉眼:“哥不会去帮你求情的。”


 


然而李懂没有对这句充满恶意的话表示出任何的情绪。


 


“顾顺。”他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甚至于让顾顺都微愣。在他的印象之中,除了那些要了命的紧要关头,李懂好像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叫过他的名字。


 


然后他听见李懂问:“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这是一个听起来直击心脏的问题,对于提问者来说,这个问题似乎是赌上了他全部的尊严与骄傲,很多时候人们所需要不是一个肯定,但是很多时候一个否定就足以磨灭一个人的全部斗志。而对于回答者来说,这就像是在做一道无解的选择题,究竟是选择不背叛自己,还是选择不欺骗别人。


 


顾顺无意识地用舌尖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上颚,瘙痒的感觉能让他更加清醒与理智。


 


李懂啊李懂,你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


 


他突然有些想笑,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也不是一个合适的立场,此刻的氛围有些微妙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差又恰到好处,顾顺忽地想起之前在他的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不知怎的,这一刻他竟是有一种伸出手去摸一摸对方头顶的冲动。


 


但是他最后什么动作都没做,只是露出一个李懂所熟悉的,那种隐含着意味不明的期待的微笑。


 


“我希望你能向我证明,我是需要你的。”


 


如果可以,李懂并不希望自己听出了这句话隐含着的深意,他们突然就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狙击手显得是那样傲然,自己却只是笨拙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信。


 


但是现在很多情况都不一样了,他明白顾顺从来就不是来给予他嘲讽的,而自己那些可笑的自我怀疑也被人强行撬开渐渐淡去。他从来就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但是他想成为能无条件被人信赖的人,这是他从成为蛟龙的第一天起就在为之努力的。


 


李懂站起身。


 


“我能。”


 


他试图去与顾顺的视线对视上,那是狙击手的眼睛,一定能捕捉到所有被隐藏起来的东西。


 


狙击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加深了自己眼中的打量与玩味:“要让我相信这一点,先从能挺起胸膛看着我说话做起吧。”


 


语落,顾顺朝着李懂的方向伸出了手,李懂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顾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手完全没有停顿地越过李懂的头顶,伸到李懂身后的自己的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包口香糖。他随手抽出一片扔进嘴里,把剩下的塞进衣服口袋,就转身离开了寝室。


 


李懂有些挫败,他浑浑噩噩地坐回床上,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那张床的床头放着的一个狙击枪瞄准镜的模型。


 


那是罗星留下来的,不如说他根本所有的东西都没有被拿走过,当天去参与亚丁湾的缴获海盗任务前罗星还只是草草地把被子给叠了,反正都出去了也没人会来查寝。后来他重伤被送去了医院,队里派人来整理一些他的衣物时,李懂才手忙脚乱地帮罗星把被子重新叠成了最标准的方块形状。


 


从这里看过去,对面那张床的景致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所以李懂一直以为罗星还会回来,他从来没有想过罗星的军旅生涯会彻底毁在那次行动上。


 


他站起身,走到罗星的床边,床头柜上还放着属于罗星的牙具和水杯,他缓缓拿起那个瞄准镜的模型,材质是铁艺的,沉甸在手心里有些凉意,却又莫名带着灼伤皮肤的热度。


 


李懂还记得他透过真正的狙击枪去瞄准敌人的脑门的那种感觉,手指只需要轻轻地扣动一下扳机,就能看见血花在镜中世界的空中飞溅散落的场景。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可能对于杨锐的这道命令,并不会产生太多的抵触。


 


也许自己还会愚蠢地认为,自己不跟着参与任务会更好。


 


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那张初见顾顺时张扬的脸在他眼前闪过,又渐渐地与在沙漠瞭望台上鲜血淋漓的模样重合。顾顺这个人是独立而强大的,而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他只知道,要成为狙击手的眼睛与壁垒,就是他身在蛟龙唯一且最大的意义。


 


有些事情他无法避免。


 


但有些事情,他也绝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再次见到顾顺的时候,李懂在他面前站得笔直,睁着双眼勇敢而坚定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刚刚踏进寝室的顾顺几乎要被李懂这幅模样吓到,对方面容上透出的敬意与严肃,让他几乎要觉得面前这小子就差没给自己行个标准的军礼了。


 


几个小时不见对方好似换了个人,周身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顾顺没有露出自己一贯的轻巧,因为他很清楚他此刻不该这么做。


 


然后李懂握紧了拳,面对着他挺起了胸膛。


 


“顾顺,给我个机会。”


 


“我会向你证明,制高点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观察员的语调很轻,但是声音透彻有力,让顾顺这样揣着点坏心思的人,也办法宣称自己没听清楚任何一个字。


 


于是他挑了挑眉:“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也许没有办法那么快释怀,但是我清楚我身为军人的职责,我知道我在战场上该做什么。”


 


顾顺咀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凑到李懂的面前,一双精准的眼睛完美地锁定了面前的目标。


 


他的目光深邃而尖锐,在这样的距离之下被对方看着,李懂竟是觉得自己像是狙击手枪口下的猎物。


 


脊背一瞬间渗上一股凉意,李懂却忍住了所有难耐的动作,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产生任何动摇,执意地表现出自己坚持的一面。


 


两张脸庞挨得太近了,狙击手的嘴唇只要再低下一厘米,就能擦过观察员渗着薄汗的鼻翼。


 


空气里弥漫上一股从顾顺唇缝里透出的清凉薄荷味,不知是在搅扰意识,还是在沉淀心绪。


 


然后顾顺瞬间拉远距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嘴角嚣张般地勾起一抹浓烈的笑。


 


“别让我失望。”


 


丢下这么一句话,顾顺又转身快步走出寝室,李懂有些发愣,他觉得顾顺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对方的意思应该就是自己想的那样,但是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更多,顾顺又晃悠悠地走了回来,看见他还呆站在原地,直接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嘿,发什么愣。赶紧收拾收拾去洗个澡上床睡了,明早还有个战术会议。”


 


李懂这会儿是彻底缓过神来,顾顺绕过他去拿自己的澡堂用具,他觉得自己心情有些雀跃,也有些感动,想着是不是该跟顾顺道个歉缓和一下彼此尴尬的氛围,门口却又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杨锐敲了敲本就敞开的大门,交握起双手站在那。


 


李懂见状马上恢复成之前站得笔直的模样,顾顺也走到他身边站好,杨锐的表情并不严肃,反而可以说是比平时看起来都缓和不少,但是李懂还是觉得有些紧张,也许是想起了今天早上队长决绝的命令下得是那样果断,让他现在肩膀都无意识地有些僵硬。


 


杨锐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轮,最后停留在了李懂绷紧的脸上:“刚刚顾顺来找我,说还是希望能让你来参加这次任务。李懂,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李懂下意识想去看顾顺一眼,却被自己硬生生抑制住了,明明刚刚面对着顾顺时还能保持那种坚定的气势,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显得无措起来。


 


但他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勇敢地直视杨锐的视线:“队长,我很清楚我的责任,如果就在这里止步不前的话,我也就没资格当蛟龙了。”


 


杨锐点了点头,目光里流露出赞赏。他又转头去看了一眼顾顺,伸手指了指两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那,你们……?”


 


李懂还没来得及回应,顾顺却突然伸出胳膊整个搭上了他的脖子,他吓得一个趔趄,顾顺却借着揽着他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替他稳住了身形。突然之间距离就近到了一个极致,他们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和那些狙击作业或亡命互助时不一样,身旁狙击手的心跳不再是被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而是直接透过仅隔了两层薄薄布料的肌肤传来,明朗鼓动着就像是自己的脉搏。


 


在回来之前对方应该是去做过一些运动,刚刚对话时没能察觉,现在却是能清晰地闻到对方手臂上湿咸的汗味。


 


然后顾顺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轻巧响起:“我和懂早没事了,这家伙啊骂人骂不起来,道歉倒有的是经验。”


 


李懂僵硬着身体不敢挣扎,只得扯了扯嘴角以示回应。


 


杨锐看起来对这个评价颇为认可,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留下一句“明早八点会议室,不准迟到”便大步走出门口。


 


队长的身影一消失在视线里,李懂就立刻把顾顺的手臂甩下自己的后颈,脸上扯出难看笑容也立马收了回去,顾顺在身后不轻不淡地笑了一声,意义不明,李懂却连头没回一下,草草地收拾了洗漱工具就急忙走出了寝室。


 


再回到寝室的时候,顾顺居然也洗完澡回来了,他们几乎前后脚走进寝室,顾顺换上了一件纯白的T恤,小臂上的肌肉显露无遗。


 


狙击手一边扒拉着自己湿透的头发一边嚼着口香糖,李懂不太能理解,这家伙有什么时候是不嚼口香糖的吗。


 


路过李懂床边的时候,顾顺头发上的几滴水被甩到了李懂的腿上,李懂皱了皱眉,干脆直接脱鞋上床,后靠几寸把自己隐在了天花板上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顾顺淡淡瞥了李懂一眼,转身直接就在罗星的床上坐下,然后扯过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就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


 


后背靠在了墙上后,李懂就屈起双腿然后环抱住,他把下颔抵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眼睛却从阴影里透出,直直地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狙击手。


 


顾顺的目光看起来正漫不经心地落在寝室的任何一个地方,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那宽大领口敞露出的锁骨上,让对方悠哉地擦着头发的动作都莫名显得性感。顾顺偏了偏头,看到了罗星床边放着的那个瞄准镜的模型,于是他就这样把毛巾搭在头上微微挡住眉毛,然后伸手拿起那个模型打量起来。


 


李懂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制止,却还是忍住了,其实如果不看那张脸,这个场景简直熟悉地有些诡异了,罗星也总喜欢这样,洗完澡后就翘着腿坐在床上,像个宝贝似的把那个瞄准镜的模型拿在手里不住地把玩。


 


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的心率已经开始有些紊乱了。昨晚他在船尾吹了一个晚上的风,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足够冷静足够释然地看待这件事情了,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连带着之前对顾顺与队长表现出的那些信誓旦旦,都像是一种对自我的麻痹。


 


那个梦境的场景在这个时候窜过眼前,让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面前的那个人是顾顺,不是罗星。


 


因为罗星再也回不来了。


 


“就算哥挺有魅力的,也不至于让你盯着看这么久吧。”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李懂几乎是整个人在床上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头松开了双手,然而往前看去的时候,顾顺的视线还依旧停留在罗星放满杂物的床头柜上,根本就没有看向他这个方向一眼。李懂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顾顺也在这个时候慢悠悠地转过头来,隔着过道的距离和浓重的阴影准确地和李懂对视上。


 


“你的心跳变快了。”顾顺放下模型,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想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没有。”李懂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顾顺所暗示的东西,他攥了攥身下的床单,突然觉得听着顾顺这些欠揍话语,自己心中的那些犹豫又顿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对顾顺这张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嘴的嫌弃。


 


顾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后仰了身子,把双手随性地撑在床上。


 


李懂稍稍犹豫了一会,忽地把自己挪到了床边,半张脸露在了光线之下:“顾顺,我能跟你聊聊罗星吗?”


 


顾顺闻言挑了挑眉:“哦?”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他眼里,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观察员。”


 


李懂想过很多顾顺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的反应,比如嗤之以鼻,比如不屑一顾,比如好心思考,比如从答如流,但他从没有想过会像是这样,狙击手脸上的表情如同风云骤变,那种总是带着的轻佻笑意瞬间消失,在他还没能对此表示出任何疑惑的时候,顾顺直接迈着步子朝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倾下身子,把那一半的光芒又再次遮掩住。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会回答你。”


 


顾顺的声音莫名带着点冷意,他一手撑在上铺的床沿上,整个脸都直接凑到了李懂的眼前。


 


“你不该在战前考虑这个问题,难道以为这会带给你什么自信吗,不要让那些惯性思维束缚了你,也不要以为你能得到慰藉或者希望。”


 


“你要知道,你现在的狙击手是我。”


 


“你不如问问我,在我眼里,你是怎样的一个观察员。”


 


李懂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罗星怎么看待他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那些习惯或者经验都将不复存在,顾顺才是他真正需要去配合的人。但是他却没能早一点意识到这一点,也许真的是如顾顺所说,他只是笨拙地想要找回些许自信罢了。


 


他突然真的很想问问,顾顺又是怎么看待他的,但是顾顺却突然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然后把双手插进了睡裤的口袋之中,淡然开口:“不过你问我我也不会回答你的,想知道的话,也许在这次任务回来之后,你表现得够好,我会考虑考虑回答你。”


 


李懂觉得自己像是被噎了一下,顾顺看到李懂这幅表情,周身的气压一瞬间消失殆尽,又回到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状态。他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是个什么态度,竟是莫名对着李懂咧了咧嘴角:“早点休息吧。”


 


顾顺回到自己的床上,李懂也怀着心思慢慢躺下。


 


他无暇去思考顾顺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暇去考虑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那近乎无解的证明。


 


他只知道,他欠着顾顺的一份信任。


 


而他不能让那人失望。


 


 


 


 


 


这次临时的外勤任务,是去解决一下在亚岸国家的乱局,当地发生了小规模却多次数的暴乱行动,已经有一位中国侨民在暴动中不幸丧命,大部分侨民开始侨迁,上级命令去保护侨民重新安置,并协助当地军队缉拿这帮动乱分子,若遇到激烈反抗行为允许击杀。


 


坐在前往战区的武装货车上,杨锐已经了解了绝大战况,便开始果断地对队伍下达指令。


 


“我们这次的首要任务,是把战区控制在相关街道内,不要让暴动延伸到侨民的暂居地,并且在战区内,协助当地政府军缉拿这帮乱党,记住,绝对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


 


“佟莉,政府军的火力支援点就交给你了,我和徐宏会去正面逼战。”


 


“顾顺李懂,找制高点掩护我们,一定要能控制到战区的边缘,禁止任何人越过战界线。”


 


他顿了一下,忽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正在摆弄通讯仪的年轻大男孩。


 


“你跟部分政府军留守车队,注意通讯信号的完整,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


 


新来的通讯兵名叫伍月,刚来临沂号报到的时候那年轻的面孔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后来确认了才知道这原来还真的只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男孩。他是直接从训练基地被推荐过来的,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踏入战场,看着那生涩却坚定的面孔,杨锐的心里总不太是个滋味,像是生怕什么悲剧再次重演,他没有给伍月安排正面战场的任务。


 


伍月正好最后确认完对讲机的信号,听到队长的安排指令,脸上稍稍出现了动摇的神色,但那样的表情也就只出现了一秒,他就马上严肃地点了点头,恭敬地回答了一声“收到”。


 


李懂就坐在伍月的正对面,杨锐在下达完命令后就转头开始和坐在另一边的徐宏商谈起其他事情,所以年轻通讯兵脸上一闪而过的遗憾和不甘只被他尽收眼底。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不是蛟龙的兵,只是跟着一支普通的队伍出去执行一项小任务,几乎没有什么危险。那个时候的狙击手也不是罗星,在攀登制高点的时候他的脚滑了一下,便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后制高点上隐蔽位置众多,狙击手不需要他充当枪托,把他赶到一边去观察战况。


 


那时的他脾性怕是比现在还要沉默,便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观察到的任何情况立刻就向身边的狙击手报告,对方一句回应都没给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战况渐渐被己方控制,眼看就要获得胜利,他的观察镜中却突然出现一个明明已经瘫痪了下半身,却还是挣扎着用上半身颤抖着试图捡起身边枪支的敌党,而就在敌党的前方,正是毫不知情地在正面战场迎战的小队队长。他刚准备开口提醒身边的狙击手,余光却瞟见狙击手的枪支正对准完全相反的方向,转向也许会来不及,而在观测镜中,敌党已经颤巍巍地举起了枪,在那一刻他当即做出了决定,从背上拿下自己的武器,就对准敌党的胸膛开了枪。


 


那是他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扣下扳机,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夺取了一条性命。


 


当然他被自负的狙击手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回到训练基地后他想着自己可算是把这次外出历练的机会搞砸了,却没想到没过几天就收到了来自蛟龙突击队的调令。


 


少年人总是心性冲动、想要证明些什么的,他不否认他也是这样,带着对被小看的不悦和被嘲讽的怨怒,他才亲手射出了那一枪。就像是此时伍月所表现出的那样,第一次上战场,总想找到些身为一名军人的归属感,总想着要对得起袖上的警徽和背上的长枪。


 


来到蛟龙后他便遇到了罗星,这是个优秀的狙击手,也是个好搭档,他们并肩作战,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战场,什么叫做一个不经意间,人就可能永远没了的绝望。


 


再然后他遇到了顾顺,一个人人传言性格傲慢的狙击手,他一度以为第一次上战场时的经历要重演了,却没想到顾顺成为了他活到目前的军队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胡思乱想回忆着这些东西的时候,顾顺就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他最爱的狙击枪——一听说这次不再需要迁就武器规格而可以用自己顺手的武器,顾顺的表情是十分生动的——而李懂也早就留意到这也是罗星最常用的狙击枪。行进的一路上道路都十分颠簸,但是顾顺始终安静地闭着眼睛坐在他的身边,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也不怕咬到自己的舌头。偶尔遇到一个陡坎,整个货车会剧烈晃动一下,顾顺整个身子就会直接砸向李懂,那人却还不睁眼,就任着李懂艰难地把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的身子扶正。


 


从后箱连接车头的小窗看去,已经能够看见道路前方轰鸣纷扬的战火,而顾顺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新的口香糖,把口中不知嚼了多久的那片吐在包装纸上塞进另一个口袋,然后忽地扭头凑到李懂的耳边:“别忘了你说的证明。”


 


突然覆上耳垂的热气让李懂脊背一僵,但他还是淡定地回应道:“你会看到的。”


 


顾顺收回身子,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就在这个时候货车停了下来,杨锐打开耳机的收讯开关,表情立刻变得严肃清冽:“全体注意!上!”


 


货车后门被打开,陪同的政府军随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下货车。


 


“伍月注意隐蔽!佟莉徐宏掩护射击!顾顺李懂快找制高……”


 


顾顺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杨锐的命令说到一半,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头。


 


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有制高点,这本就是一个贫穷落后地理位置也不好的国家,最高的楼层也不过三层,在这一片不知道被轰炸过多少次的战区,早已没有了完整的高楼。


 


这是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状况,杨锐深深地蹙起眉头,他根本没有收到这是一个不适合狙击作战的地区的信息,佟莉和徐宏的火力已经在耳侧响了起来,爆炸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已经不再是能够考虑的时候。就在他准备下达让顾顺李懂平地伏击找机会进行狙击的命令的时候,李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急促地响起:“那里!”


 


李懂抬起了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能看见在战区的中心,还留有一座完整的教堂,想必是这些乱党的信仰所致。那座教堂的高点足以压制这篇战区的每一个角落,但唯独有一点,那里太过深入战区,路途十分危险,并且相隔的距离过远,难以控制到战区边界,也就是杨锐他们所在的地方。


 


顾顺扭头看向杨锐,果不其然,队长的表情是深深的犹豫与考量。但是顾顺却没有等到队长下令,而是直接大喊了一声:“李懂!”李懂应声回头,就看见顾顺正把狙击枪背回背上,“上车!”


 


顾顺的命令下得干脆而果断,李懂立刻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也没等到杨锐说什么,转身就上了一辆政府军装甲车的驾驶座。


 


顾顺朝着杨锐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还没回头肩膀就被摁住,侧过脸一看果然是队长写满了忧虑却又带着信任的脸庞。


 


“注意安全!保持联络!”杨锐顿了一会,“平安回来。”


 


顾顺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容,重新迈开脚步跑上了装甲车的副驾驶。


 


这篇城区虽然已经沦陷,但是依旧还是有深入的突破口,李懂开着车顺着外围绕了一圈,找到一处防守薄弱的巷道,便是方向盘一打,把车直接驶入了战区内部。


 


顾顺在副驾上坐下后就把狙击枪放到了胸前,他依旧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脸上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这样危机的现状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正了正由于颠簸而倾斜的军帽,忽地开口:“害怕吗。”


 


正在开车的李懂头也没转一下:“怕什么。”


 


顾顺低低地笑了一声:“怕还没证明出什么名堂来,我们俩就都得死在这儿。”


 


李懂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他很清楚他们俩现在所做的事情无异于送死,但是当顾顺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很惊讶自己居然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于从内心的某个地方,他也想要做出这个决定。


 


李懂一咬牙:“不会的。”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让我们俩都活下来,我们会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这是一个从“我”到“我们”的进化,顾顺又是笑了一声,意义不明,也没再接话,而是颇为悠闲地把自己靠在破损的副驾靠背上,一副悠哉闲适的模样,看着前方狼藉的道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的动静不小,这一路终究不会是一直相安无事的,车辆的轰鸣声引起了附近驻留的人的注意,李懂虽然开得很快,他敏锐的观察力却早已经注意到前方的侧巷有人影闪过。但是他还没有出声提醒顾顺,一直漫不经心坐着的男人却突然直起身子,从腰侧掏出手枪径直绕过他的后颈指向窗外,车辆飞驰而过,李懂只感觉左耳边炸开一阵巨大的枪响,硝烟的热气弥散在皮肤上,从后视镜看去,巷子里意欲作乱的人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顾顺淡淡地收回手,李懂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有些不悦地开口:“下次别在离我耳朵这么近的地方开枪。”


 


顾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太急,做了件不太合适的事,便是真诚地说了句“抱歉”,然后把枪扔在腿上,又把手伸向李懂的左耳,轻轻覆上了李懂的手。


 


李懂被这动作微微惊到,他手臂震了震,顾顺却突然靠近他的右耳开口:“用双手开车,这里可是战场。”


 


顾顺靠得太近了,让李懂觉得浑身不自然,但他还是知道大局的重要性,便乖乖地放下左手握在了方向盘上。顾顺的手这回彻底贴在了他的左耳上,替他遮挡住了一切风啸与烟尘,对方的手上还有方才开过枪残留的火药味,钻进他的鼻子里惹来些许瘙痒的感受。


 


过了好一会,顾顺慢慢放开手,李懂轻轻摇了摇头,左耳那种嗡嗡的耳鸣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顾顺的声音依旧近距离地贴在他的右耳边:“观察员的耳朵,也不能给伤着了啊。”


 


李懂往左边偏了偏头,躲开了顾顺说话时吐在他皮肤上的气息,顾顺也没有在意他的回避,说完之后就重新直起身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接下来的路程很幸运,都没再遇到任何敌人,想来刚刚也只是机缘巧合被撞见,绝大多数的人还是都集中在正面战场打算用火力突破战区边界。


 


到达教堂之后,两人快速地登上顶层的天台,这里被保护地实在是太好了,甚至于一墙一瓦都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


 


李懂还在寻找最佳的狙击点,踏上天台的顾顺忽地就眼前一亮:“这真是个好地方啊。”


 


李懂有些不明白顾顺是什么意思,转身看向对方,就看见狙击手已经直接把狙击枪端在了手上:“这里几乎每一个角度都是完美的掩台,高度也正好合适。狙击交给我就好,李懂,你去西南角帮我留意队长那边的战况,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这本来是一个很清晰很准确的命令,是一个狙击手在精准认识到当前局面而做出的完美决策,即使李懂完全清楚这是最好的方案,但是在他听见顾顺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依旧觉得心脏一沉。


 


这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回到了他一次参与任务所登上的那个战场,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就好像是顾顺根本不用刻意刁难,就能用事实给予他沉重的一击——他的狙击手不需要自己。


 


这绝对不是刻意而为之,而是形式所逼,但李懂无法停止自己去思考。


 


顾顺在通讯仪里向队长报告他们的就位情况,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上的观测镜和枪,低低地给出回应:“……是。”


 


从这座教堂之上纵观整座城市,能看见漫天的尘埃与烟烬,街道上其实并没有太多尸骸,这里并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乱斗,更多的还是爆炸遗留的废墟,主战场靠近他们前来的边界区,街道上偶有货车经过,应是运送武器和物资的。


 


李懂大部分时间都把视线停留在杨锐等人所在的区域,在他们带人前来支援后,前线的压力明显小了许多,佟莉也是一副愈战愈勇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身后时不时传来属于狙击枪透彻的一声枪响,他顺着声音移动一下观测镜,就能看见那些运送物资的货车司机满脸是血地倒在车上的场景,有一辆车失控后撞向了一旁的电线杆,在城区中央引发了一阵不大的爆炸。


 


杨锐的声音有些尖锐地从通讯器里传来:“顾顺李懂!你们没事吧?!”


 


李懂急忙回应:“我们没事,爆炸的是敌方的装甲车。队长,敌军的支援我们会负责解决的。”


 


“好!前线的人交给我们!注意保持联络!”通讯器那边的枪炮声接连不断,让杨锐也不得不扯开嗓子讲话。


 


李懂继续举着观测镜注意着前线的情况,没过多久,一辆位于前线敌军很后排的装甲车的轮胎忽然泄了气,导致车瞬间就翻了。李懂愣了愣,清晰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荡着,他回过头,就看见顾顺的枪口正指向西南方向,顾顺也从狙击枪后抬起头,满脸不耐地咂了咂嘴:“啧,果然距离还是不够吗。”


 


接着他注意到李懂的目光,立刻轻佻地扬了扬嘴角:“让你见笑了。”


 


李懂没回答,又重新拿起了观测镜,城区之间看起来已经不再有敌军的支援了,只要队长他们能在前线完全压制对方,这场战争就是他们的胜利了。


 


狙击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嚼着口香糖的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


 


“顾顺。”彼此无言很久,李懂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他并不想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对话,“你为什么会不需要观察员。”


 


顾顺挑了挑眉,这是他们之间的结症所在,但是他从没想过李懂会在这种时候向他寻求答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狙击枪的扳机,下颌也抵在了瞄准镜之后,李懂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转过身子,他还在很敬业地密切注意着主战场的情况,但是顾顺很清楚对方属于观察员极度细致的思维和神经也让对方认真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很安静,耳边只有像是从幽远的天际传来的不真切的枪炮声,这个声音不能给予两人任何掩饰与回避,他们只差一个转身的距离,那些话语和事实就沉浮在他们呼吸的氧气之中,生涩却又鲜血淋漓。


 


然而顾顺依旧只是淡然轻笑:“你猜呢。”


 


这真是一个气人的回答,也真有顾顺的风格。


 


李懂用力握紧了观测镜,死死咬住了下唇,不想与顾顺玩这种无谓的文字游戏。


 


战区中央安静地出奇,许久再没有任何人影或车辆经过,射程达不到主战区的缘故,他们已经暂时给予不了任何火力援助和掩护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观察员格外细腻的神经,李懂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们狙击手的存在应该早就已经暴露了才对,但是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前来针对他们,纵使是由于前线人手不足,那也不该任由己方这般腹背受敌。顾顺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他始终隐蔽在掩体的后方,全神贯注地盯着瞄准镜中的景象,李懂开始换着角度观察整个城区街道,试图寻找到些什么。


 


他的警觉是对的,镜头拉了一会李懂察觉到自己观测镜中的某个角落传来一阵闪光,他急忙看过去,在离教堂不远处的一幢还算完整的楼房顶层的烟囱后看见了一节露出的枪管,那道光线又是闪了一下,应是对方不太专业的隐蔽手段使得对方的观测镜反射了阳光所致。


 


狙击手。


 


李懂一手举着观测镜,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到身侧去握住了自己的枪。


 


从他的这个角度,能勉强看见对方被太阳投射在地面上的单薄影子,但是却看不见那人任何暴露出来的身体。


 


心中隐隐地有种冲动,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对方的狙击手,但是还不等他能再多思考一秒,镜头之中的枪口突然调转了一个方向。


 


突然变换的角度,相隔微妙的距离。


 


李懂猛地睁大眼睛。


 


“顾顺!”李懂突然惊叫出声,“往左十厘米俯趴!”


 


在听见李懂凭空徒然拔高的声音的时候,顾顺几乎都被吓了一下,但是在听见李懂接下来的话语的时候,他就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直接就按照李懂的指示照着做了。


 


趴下的同一秒,顾顺感到一道热流直接擦着他的太阳穴飞驰而过,然后落在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击碎墙壁的喧嚣。他没有回头去看这枚擦身而过的子弹,因为李懂已经快步跑到他的身前然后蹲下,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观测镜:“这个掩体是死角,先别出来。”


 


这个教堂上掩体虽然众多,但是在这里长期生活的敌党肯定也知晓不少掩体的弱点,方才那么久的空白期,只不过是对面想要找到机会悄无声息地击杀他们罢了。


 


观察员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镜头上的测距旋钮,整个人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顾顺很听话地伏趴在地上,微微抬头去看挡在自己正前方的观察员,他的视线被帽檐挡去不少,故只能看见李懂往下淌着冷汗的侧脸颊,以及感受到对方周身那明显散发出的认真严肃的气场。


 


“一个人,十二点方向的居民楼,楼顶中央的烟囱后,俯角34°,直线距离175米,根据太阳方位及对方影子的投射角度,从我这个地方左倾30°射击,能够直接击杀对方,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李懂清晰而明确地给出了当前的局势分析,同时却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顾顺都能看见对方喉结缓慢滚动的弧度。


 


李懂几乎下意识地想问一句“能做到吗”,但是他硬生生地憋回了自己了喉咙,在战场上,质疑自己的狙击手是一件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即使目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危机,并且这个狙击的难度实在是太高,连他都不觉得有人能够一次完成。如果顾顺没能击中对方的话,那么完全暴露身形的顾顺就会成为对方枪下的亡魂。


 


他始终没有转过身子,所以也就没有看见,狙击手在他身后安静地听完他的分析后,露出的堪称柔和的笑容。


 


下一秒,李懂感到自己的肩膀传来一阵不大的力道,是顾顺的手搭了上来。


 


“干得不错。”


 


耳边传来这句话的时候,李懂感到自己直接被顾顺拉扯着扔到了地上,他的手一松,观测镜掉在了腿上。而在他接下来的视线中,顾顺已经把狙击枪搭在了天台边缘,整个人毫不犹豫地把身子朝着天台外侧倾出30°,带动了狙击枪一同移动,然后在自己连一个眨眼都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耳边一声明亮枪响,远处的楼顶溅射出一道绚烂的血花,在他的眼里和空中的烟尘融合起来,带着凄厉残酷的美感。


 


李懂没能说出一句话,完成了绝妙射击的狙击手却直接重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顾顺转过身,嘴角咧着一个张扬的幅度,他把狙击枪随性地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朝李懂伸出了手。


 


李懂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是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搭上去。


 


恰在这个时候,通讯仪一阵滋滋啦啦,里面传来了属于杨锐疲惫却又欢欣的声音:“任务完成,狙击点撤!重复,狙击点,撤退。”


 


杨锐的声音像是在一瞬间打消了李懂所有的顾虑,他搭上顾顺的手,借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子。


 


“我改变主意了。”


 


顾顺突然这么说到,让李懂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狙击手却是松开手,然后放到呆愣着的观察员的头上,玩味却又莫名温柔地揉了揉对方沾满了灰尘的头发。


 


“我会正式加入蛟龙一队。”


 


“我想是时候,拥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观察员了。”












To Be Continued.












顺便提一下这篇文隐CP就是机枪组了,基本就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结果吧x


但是不会写队长组和后勤组,除了狙击组和机枪组其他都是战友情,因为想尽可能贴近原著,考虑到小惠的存在所以emmm


还请理解谢谢!













| 顺懂相关 | 一如年少模样。

Niyo.:



/题目是歌名


/强势推歌:陈鸿宇 - 《一如年少模样》


/HE






 


 


《一如年少模样》


           


 


 


 


 


——想避世更要在世上


 


 


 


 


01.


 


出租车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懂突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冷,似乎还是穿的有些少了,恰在这时司机在驾驶座上发问,李懂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便轻声报出了目的地名。


 


车辆平缓地驶上道路,车窗上糊上一层雾气,李懂拿手擦去,便能看见窗外像是顺着河流向后稍纵即逝的林立高楼。


 


把视线转回前方的时候,身体本能带着的敏锐的观察力让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师傅,您这后视镜是不是有点歪了。”


 


出租车司机闻言正好透过前置后视镜看向后座上坐着的看着很显年轻的男子,男子的穿着很普通,但是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透出一种像是习惯般的肃穆,他在后视镜中和对方的目光对视上,他发觉对方的目光虽然很温和,但好像隐藏着什么,足以让对方在不经意间就察觉了车上存在的一切。


 


车辆在红绿灯前停下,司机就趁时回答:“是有点儿,但这么久了我总也调整不好,反正也不碍事就索性不管了。”


 


李懂从后座上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帮您看看。”


 


一双布满扭曲疤痕的手伸到了司机身旁,司机偏头看了一会,李懂看似很随意地鼓捣了一下后视镜,就是简简单单地扭了一个角度,就重新缩回后座上:“您看看现在怎么样。”


 


司机一抬眼,顿时就乐了:“哟,您可真神了,您咋就能给我调得这么合适呢。”


 


李懂这时才是微笑了一下,却也没有接话,而是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红灯闪了几下就熄灭,绿灯随之亮起,司机重新踩下油门上了路,待到车流平稳了,他又是忍不住透过这刚被顾客鼓捣好的后视镜去打量后座上不知看什么看得入迷的男子。


 


好半晌后,司机道:“您是军人吧。”


 


李懂转回头来,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您怎么知道?”


 


“刚刚看见您手上的茧子了,我有个当过兵的舅爷,手上就全是这种茧子,说是成天拿枪拿的。”


 


李懂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您现在这是逮着假期了吗,听说当兵的假期可少了。”


 


“不是,我退役了。”然而李懂却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并且好像对这个说法好像并不在意,“都退了八年了。”


 


八年前那看着可得比现在不知年轻多少啊,怎么就退役了呢,年轻人还是不怎么吃得了苦啊。司机一边看路一边偷偷地向后视镜里瞟一眼,心里暗暗思索着。但是最后一次向后视镜看去的时候,司机却突然对上了后座的人的目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后座的男子就好像是很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暴露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被对方洞察了个遍。李懂微微侧过身子,然后伸手指向了自己的右耳:“我这只耳朵听不见了,战场上枪炮声无情,所以我就退役了。”


 


司机无法掩饰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自在地说出自身的缺陷所在,让他突然为自己心中的小想法感到羞愧。


 


“那……您去火车站,是去接人吗。”于是司机赶紧换了个话题。


 


李懂点了点头。


 


“有亲戚来了吧。”


 


李懂又摇摇头。


 


“呵,那是不是战友来看您来了。”司机试图让自己显示出些许敬意。


 


而李懂这回终于不再只是肢体动作了,他默了一会没回答,但是再次张嘴的时候,嘴角上忽地就带上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我是去接我的爱人的。”


 


 


 


 


 


02.


 


顾顺在一阵不太自在的颠簸和密集的嘈杂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竟然是看见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迎面向自己砸来的画面。他还没来得及惊讶,身体就条件反射地向一旁闪去然后伸出右手稳稳地捞住了那个行李箱。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哎哟喂小伙子谢谢你了诶。”一位有些年纪的妇女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接过了那个笨重的行李箱,“这身手真是好,刚刚差点砸着你,阿姨先跟你道个歉。”


 


看出对方依旧不太方便,顾顺索性继续拿着那个行李箱,然后腾了个身帮那位阿姨把箱子塞进了上方的行李架中:“没事儿。”


 


那妇女的脸上都快笑出了花来,她一边不住道谢着一边看了眼自己的车票,然后惊喜地在顾顺身边坐了下来。


 


“小伙子这是去哪儿啊。”


 


“北京。”


 


阿姨抱着自己的包包侧头打量起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看着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重新坐在座位上后对方就把自己撑在车窗的窗台上一直看着外面的景色,嘴里不住地嚼着什么,周身能闻见些许浅淡的薄荷香味。


 


那是一张帅气的面孔,即使有一定年纪了但看起来依旧英气逼人,她的年纪也没那么大,能像个普通小年轻一样看出身边这人一副慵懒痞气的气质,很难和刚刚的身手敏捷热心友善联想到一起,但最近的年轻人可能都好这不羁的性格,她能看见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女孩一面盯着自己身边的男子一面偷笑窃窃私语的样子,而偏偏身边这位正主依旧一副懒得搭理的表情,也不像是在看窗外那些单调的土地。


 


而她在打量中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小伙子,你是当兵的?”


 


顾顺应声回过头来,眼里有些玩味:“阿姨这眼力不错啊。”


 


真不像个军人该有的说话语气。


 


“我瞅见你棉衣下的军服了。”


 


顾顺低头瞥了一眼,他的确是穿着军装离开的,却是没把队里发的军大衣披上,而是特地穿了某人以前送给自己的那件棉衣。


 


“是个啥兵啊?”


 


“海军。”


 


“哟,海军好啊,平日里是不是挺少上岸的?”


 


“那不至于,还是地上呆的久些。”


 


那妇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是一副满是好奇的表情:“这会儿是放假了,回家看父母呢?”


 


“没,我刚退役。”


 


妇女惊讶地睁大眼睛:“啊?这么年轻就退役了,那回家干嘛呢。”


 


从开始交谈起,顾顺就一直是一副淡然又无谓的表情,配在他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上显示出一种微弱的不易近人,但是在听见这个问题后,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就像是被塞满了神采,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上翘了嘴角,凌冽的眉眼柔和下来,惹得对面的女生忽然一阵激动的惊呼。


 


“回家跟我媳妇过日子去。”


 


 


 


 


 


03.


 


“离车站还有点路程,您跟我说说您跟您爱人的故事咋样。”


 


 


 


 


 


04.


 


“小伙子都有媳妇儿了啊,那跟阿姨说说你俩的故事呗。”


 


 


 


 


 


05.


 


关于顾顺和李懂的故事,那就像一本摊开的日记,明明晃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任谁都能在上面留下一笔,谁都有权诉说一下内心的感受。


 


要杨锐来说,那就是两个没长大也没脑子的孩子,要徐宏来说,那就是相处了够久后水到渠成的自然结果,要陆琛来说,那就是总要经历暴风雨后才能见到的彩虹,要佟莉来说,那就是一句“真好,还能有个人在身边这样爱你”。


 


李懂十八岁入伍,二十岁加入蛟龙突击队,二十四岁换了一名狙击手搭档,二十六岁与搭档相恋,同年退伍。


 


他老家在湖南,但是退伍之后他却去了北京,用这么多年来攒下的积蓄买了一间小公寓,花了两个月来适应与南方相差很远的生活,口味都渐渐改了过来。在北京几乎没有熟人,找一份新的工作成为了最困难的事,他去餐厅当过服务员,却因为感官上的某些缺陷常常无法及时听见客人的招呼,后来他去报社当打字员,主管觉得他做得不错,新来的经理却在看见他那一双满是伤痕的手后毅然辞掉了他,现在这份家教的工作是他去应聘的学校给推荐的,教一整个班可能有些困难,但只是面对一个人的话不论是哪方面的问题都不那么重要了。


 


军队中多年养成的习惯终究还是带到了日常生活里,虽然听力变得差劲很多,但只要他听见了,随时随刻不论发出的是怎样的响声,他都能第一时刻判断出声源在哪里。很多时候他知道那些不过是附近马路上汽车追尾了,或者是楼下公园里孩子贪玩把足球踢到了钢板上,但他还是忍不住立刻站起然后下意识地轻声念叨出那个方位,精准又熟练地就像一台机器。


 


工作了半年后他买了一辆车,刚开始行驶在道路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和手都会抖,一个普普通通的转角会被他拐出漂移的感觉,被后面的车主骂多了他才渐渐习惯起城市里这平滑地连个坡都没有的公路。


 


在入伍之前他便能炒得一手好菜,入伍之后做得少了,只是偶尔一些轻松的野外训练里队长会让他露两手解决一下荒郊的温饱问题。北京口味的快餐吃得乏了,他就会去买点菜回来难得给自己做做家乡的口味,然后他就会想起自从那个新来的狙击手来了后,他好像就没有在队伍里做过一次菜,也不知道那家伙知不知晓他的这个本事。


 


这层楼里住着不少户人家,处得久了自然也就都认识了,北京人大都性情豪爽,有些时候给他捎点东西就直接在门口声音嘹亮地大喊他的名字,他这回倒是学乖了,第一次起就硬生生地把“到”这个回答憋在了喉咙里,没闹出过什么不像样的笑话。


 


他曾教过一个想去当国防生的高中生,一听说他曾是军人可是来劲,硬是让他给自己提前提点提点。他便说那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别动,少年满口应允,他就拿起对方刚刚用来画风距图的圆规直接插在了少年的指尖前的桌子上,少年惊出了一声冷汗,但确实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他呼出一口气,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友好地露出一个微笑,说表现不错。


 


李懂曾以为军舰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家了,大海可能也是他这辈子的另一个归宿,但是当他过早地重新踏上陆地生活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以为可以用来当饭吃的回忆终究还是太少。


 


他离开了军队只身来到不熟识的城市,把陌生的北京活成了新的故乡。


 


 


 


 


 


06.


 


李懂退役之后,队里给顾顺配了一个新的观察员,顾顺一开始什么抗拒的反应都没有,但是过了好一阵杨锐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新来的观察员哭丧着脸说顺子哥从来不跟他做呼吸训练,两个多月了他都不知道自家狙击手的平均心率是多少,在做射击训练的时候顾顺看起来是把枪搭在他肩上,但是那受力的力道让他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把他当成一个搭档。


 


杨锐找上顾顺,顾顺就把口香糖嚼地吧唧响,说自己根本不需要观察员也行,那小子苗头好,趁早转行去做主狙击手的训练吧。


 


杨锐瞬间黑了脸,直骂顾顺胡闹。


 


一年后那新来的观察员还是走了,杨锐看他的确更有当狙击手的天赋,就在顾顺一副“早这样做不就省事了”的表情中硬是扯出笑容把推荐信和调任书交到观察员的手上。那之后杨锐没再提起要给顾顺调来新的观察员的事,然后他就发现这小子在战场上愈战愈勇,就好像之前根本就是故意不尽全力来抗拒他。


 


杨锐找了个闲时逮着顾顺就刻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当年张天德走了后给佟莉调来了新的搭档她也没说什么,怎么到了他这就这么屁事多。


 


顾顺就随手把玩着手上的观测镜——那是李懂训练时一直用的那一个——然后幽幽地回答说那个新来的机枪手本就是有妇之夫,张天德在九泉之下也扣不上绿帽子的。


 


杨锐张牙舞爪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顾顺简直要气死他。


 


顾顺倒是没一点心理负担,他老早就直接霸占了李懂的床,用李懂的枕头用李懂的被子,李懂离开之前还落下一件训练服,顾顺穿不上,就给亲自洗了个干净然后拿衣架撑好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李懂离开后的第一年冬天顾顺收到了对方寄来的一件棉衣,那年蛟龙恰好遇上大任务没给放假回家过年,李懂就在信里说这衣服就当他送的新年礼物了。部队里是有发全季节的衣物的,平日里都禁止穿私服,李懂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还是给顾顺寄了一件也许永远也穿不了的衣服过来,顾顺就抱着那暖烘烘又厚实的棉衣笑了好几天,队里不给穿,他就直接在睡觉的时候给抱在怀里,还能顺道给双手取个暖。


 


第二年的某次野外训练中,顾顺第一次知道原来曾经全队的厨艺担当是李懂,他们坐在荒漠的地洞里烤野老鼠吃,主厨是顾顺,然后徐宏秃噜嘴说了句没李懂烤得好吃,难得一次没遭到顾顺的反驳,反而是一副得意的模样不停地追问李懂平时都做过些什么给他们吃。


 


新来的通讯兵也是在队里呆了三年,说是从没见过李懂哥做菜呢,然后佟莉就一副怀念的表情,说还是小炒肉最好吃,得到了徐宏和杨锐的一致认可。


 


在同一个队伍里呆的久了,再加上李懂离开了,佟莉自然就和顾顺成为了最交心的战友。


 


又是一年年前假的散伙饭,佟莉一不小心喝多了,新来的搭档是个老实人没好意思扶她,顾顺就给搀着一路送回了女军人生活区的寝室楼下。


 


喝多了的佟莉直接就把顾顺摁在了栏杆上,顾顺没想也没这个力气去挣脱,然后他就看见佟莉睁着通红的双眼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退了。”


 


顾顺眼睛也没眨一下:“等到我没资格再拿起枪的时候。”


 


佟莉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那你他妈的是想让懂等到什么时候。”


 


这一拳可谓是用尽了女机枪手的全力,估计是喝多了控制不住力道,打得他觉得一股淤血直接闷在胸腔里,呼吸都带着腥锈味了。


 


“等到他不想再等我的时候。”


 


佟莉放开他,醉醺醺地一步三晃往寝室的楼梯口走去。


 


顾顺在楼下看着佟莉寝室的灯亮起,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宿舍。


 


那天特别冷,空荡荡的宿舍里灌满了从忘记关的窗户缝里渗进来的凉风,李懂的那件棉衣放在枕头下面,顾顺想了想,不再是抱着,而是直接拿出来套在了身上,然后穿着棉衣陷入了睡眠。


 


 


 


 


 


07.


 


李懂还记得从伊维亚回来后的第三个月,他和顾顺去看望了术后恢复良好的罗星,那个时候顾顺刚调职到蛟龙一队,见到罗星的第一眼就蹬鼻子上脸地说不好意思哥抢走了你心心念念的训练营资格,完全不顾及对方是个从身体到心灵都在复建期间的病人。


 


好在罗星完全熟悉顾顺这幅熊脾气,白了一眼对方后直接撩起放在轮椅旁的棍子用力打了一下对方的小腿,换来顾顺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李懂便也把自己指责的话语全部吞回了肚子。


 


然后两位狙击手就当着他的面讨论起该不该把他推荐到主狙击手的训练营去,这个话题是顾顺提出来的,两个人好像是难得达成了一致,一人接一句说得可带劲,最后才想起看他这个当事人一眼。


 


然后李懂就说,我不想去当狙击手。


 


顾顺惊讶地啊了一声,你咋又不想了呢。


 


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想去啊。


 


罗星赶紧打岔,你为什么不想当狙击手啊。


 


李懂看了罗星身下的轮椅几秒,在自己背后绞住自己的十根手指,说我觉得还是观察员这个位置更适合我。


 


然后他在心里补上一句:不然哪天顾顺这个拽大个被人暗中爆了头都不知道自己咋死的。


 


顾顺的目光中透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处了几个月来他算是很懂顾顺的各种情绪了,他只是没想到居然连罗星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就好像自己真的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一样。


 


那天回到寝室后顾顺第一次用一种严肃的神情看着他说话。


 


“你真的甘心只当一个观察员吗。”


 


这不是甘心不甘心的问题。


 


“在我还是你的观察员的期间,我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顾顺的目光明显有了动摇。


 


“你的意思是要一辈子跟着哥吗。”


 


李懂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么自大的人,对方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他能一辈子做一个狙击手。


 


但是他朝着对方仰起头:“是的。”


 


顾顺笑了,那是李懂第一次见到对方不带任何戏弄与玩味的笑容,上翘的嘴角里满是愉悦,就好像真的是因为想要笑才露出的笑容。


 


那之后他们之间的默契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连搭档过四年的罗星也从未和他这般默契过,无论是在怎样恶劣的训练场合或者惨烈的战场,呼吸频率达到一致几乎只是一瞬息的事,他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要告诉狙击手他所知道的事情,狙击手无论有怎样的动作他都知道对方下一秒想做什么,然后身体会本能般地配合上对方的行动。


 


他们曾在一个古怪的干燥丛林里埋伏了两天两夜,随身携带着的只有小小的一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为了让狙击手保存体力他总是提出由他来看守就行,白天的时候顾顺很好说话,总是在他的腰上一枕就睡了过去,但是晚上对方却死活不睡,还夺过他的望远镜也夺去了他所有能用来保持清醒的东西,醒来的时候他靠在对方的一只胳膊上,对方的另一只胳膊还支撑着那把笨重的狙击枪,却依旧稳健有力。


 


任务完成后他口干舌燥饿意泛滥,顾顺扔给他水他就咕噜噜喝了下去,塞给他饼干也就砸吧砸吧吞了下去,吃饱喝足困意又涌上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两天他们俩谁都没吃没喝,回去的路程还有一天,但他已经把所有的干粮和水都解决了。


 


而顾顺就扛着他的狙击枪用那干裂地有些渗血的嘴对着他假笑:“我的观察员一向把我照顾地挺好的。”


 


他很想反驳一句明明是你不吃塞给我的,但最后他也只是尴尬地替顾顺背起了对方宝贝得不行的狙击枪。


 


枪上还有顾顺的体温,和他迷迷糊糊入睡时感受到覆在身上的温度相比只是低了一点点。


 


 


 


 


 


08.


 


前往委内瑞拉参训的那一天,李懂有来送他。


 


顾顺当着全部队的人面在安检口前给了李懂一个拥抱,用轻佻的语气笑着说千万别想哥想到失眠了。


 


然而事实上等真正到了委内瑞拉住下的第一个晚上,失眠的人居然是他。


 


国外更加明亮的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在冰凉的地面上投下不轻不淡的温度,上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其他队伍的机枪手,呼噜打得震彻天际,他并不是因为这个而睡不着,他只是一闭眼就会想起最后见到李懂的时候对方那由于不好意思而隐忍局促的表情。


 


整个中国军队选来委内瑞拉参训的军人不多,因为是封闭式的训练所以离开前也被禁止送行,然而李懂却傻乎乎地来了,早起的时候他还特地没叫醒李懂,所以在机场看见李懂一脸不悦地埋怨自己怎么没叫他的时候他反而还愣了几秒。好半晌李懂才发现来送行的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连领队的教官都对他投去惊讶的眼神,顾顺看着李懂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色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在想归队后杨锐会怎么骂他,他便大方地揽过李懂然后对着其他所有人说这是我的观察员,实在是舍不得了就来送送。


 


他俯身给了观察员一个拥抱,李懂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就跑了,他却觉得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让他心情愉悦。


 


委内瑞拉的特训并没有想象中辛苦,但最煎熬的是与另一个观察员的配合,他习惯李懂冷静简短却又精确的指示了,李懂总是给予他无条件的信任,自己需要做的只是扣动一下扳机。但是现在这个观察员不一样,他不否认对方的实力,但是他讨厌对方的喋喋不休,他会刻意在对方的耳边把口香糖嚼地很响,每每看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他就会发出一声冷笑。


 


在一次队内的对练赛中,他没有解救一不小心暴露了位置的观察员,然后凭着一己之力端掉了敌方队伍的整个狙击点和机枪火力点,赛后别人夸他厉害,观察员用不甘的眼神望向他,他却只觉得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他本来就从不是一个少了观察员就无所作为的狙击手,他本来就从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需要李懂。


 


三个月的特训结束回国后,他立刻就奔向了蛟龙的训练基地,一队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迎接他回来,但是没有李懂。然后杨锐告诉他,李懂被临时调到另一个队伍里参与任务了。


 


三天后李懂归队,看见了赖在他的床上的顾顺。


 


时隔这么久刚见面时的客套话都还没说出几句,顾顺就直接把李懂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李懂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借着这个熟悉的姿势下意识地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个眨眼的瞬息,两个人的心跳频率达到一致。


 


顾顺笑:“看来你还没忘记哥的心率呢。”


 


李懂眨了眨眼:“我不会忘记的。”


 


“那必须的,我告诉你,委内瑞拉的那个观察员可差劲了,训练时总合不上我的呼吸。”


 


“我也挺差劲的,前两天去五队参与任务,我也合不上他们狙击手的呼吸。”


 


“李懂。”


 


“嗯。”


 


“我发现我挺需要你的。”


 


“……”


 


“你这辈子就只做哥的观察员吧。”


 


“好。”


 


 


 


 


 


09.


 


杨锐终究是忍无可忍地将顾顺关了三天的禁闭,就在顾顺死活不同意李懂去当一个新来的狙击手的观察员陪练之后。


 


李懂从来没见过顾顺这副模样,通红睁大的双眼放在那张俊秀的脸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恶人,新来的狙击手也同样是个倔脾气,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招惹上这个狙击届最出名的前辈了,便也一步都不退让,李懂想若不是自己死活拉着,顾顺很有可能上去就要给对方一拳。


 


但即使是这样,杨锐还是狠狠骂了顾顺一番,然后给了顾顺三天禁闭室的惩罚,也没再执意让李懂去带带新人。


 


三天禁闭室不会提供任何食物,只会定期送些水,徐宏没劝得来杨锐,只好偷偷地给李懂开了后门,顾顺被关的第二天夜晚熄灯后,李懂就带着自己晚上从食堂里偷出来的炒饭和馒头钻进了禁闭室。


 


看见李懂的出现顾顺也没显得有多兴奋,他靠在墙边把玩着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橡皮球,禁闭室只有一盏幽蓝的夜灯,其余的光源便是从窗户里照射进来的惨白月光。李懂看不见顾顺的表情,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急忙送上自己虽然尽心保护了很久但还是已经完全冷了的晚餐。


 


顾顺吃得慢条斯理,他们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这次的事,冗长的沉默过后是勺子刮到金属碗底的刺啦声,李懂嘱咐对方好好休息后就收拾着餐盒准备离开,却被顾顺一把扯了回来。


 


他们一起坐在禁闭室窄小的床上透过小小的透气窗去看夜空,保持着平日呼吸训练时的姿势,心率和气息都完全交融在一起,安静又平和。


 


顾顺说,昨晚天空上的星星比今天多。


 


李懂感觉到后颈传来的温热呼吸,回答说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已经很不错了。


 


最美的夜空在草原上,他们曾以同样的姿势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一起看过。


 


最淋漓的雨在沙漠里,他们浑身湿透,然后在低温的夜晚里相拥着互相取暖。


 


但是最美的星辰总是落在汪洋大海里,斑驳光亮一点一点坠落,像是在深海里燃起的火星,精绝而寂灭。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拖累你。”


 


“别说傻话。”


 


顾顺的眼睛就是一片海,一丝波澜就是海啸,一分动荡就是风暴。


 


而李懂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陷溺其中。


 


“反正就算哪天我不当你的观察员了,你也不会有问题的。”


 


观察员总是敏锐的,这种藏不住心思的狙击手在他的面前,透明地就跟个新生儿似的。


 


“你敢。”


 


狙击手恶狠狠地威胁到。


 


李懂微笑,他有什么不敢的。但他没再接话,只是靠在顾顺的怀里沉沉睡去。


 


 


 


 


 


10.


 


交往就像是一件极其顺其自然的事情,顾顺牵起李懂的手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全场最不自在的人反而是使劲想把自己的通红的脸藏起来的李懂。


 


佟莉一人给扔了一颗糖,杨锐瞪着顾顺告诉他工作时间不准谈恋爱,徐宏一边推着杨锐去开会一边冲着两人眨眼,意思就是平时是什么情况就怎么来就行。


 


他们隐蔽在高耸的草丛之中,现在是训练,然而其他人离完全就位还有好一段时间,他就拥抱着李懂在草地里滚作一团,直到李懂笑得喘不上气才作罢。


 


军队的大老爷们向来没什么浪漫细胞,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了,顾顺就从身旁扯下几根杂草,边缘还有些尖锐,硬是给他的小拇指划拉了一道口子。想来可能是平日里野外伏击时新发掘的天赋,那双有力的大手难得显得灵巧与轻柔,翠绿的草叶在他手上来回翻动几下,就被他编成一个小小的圆环。


 


整个过程中李懂就猫在一旁看着,当他意识到顾顺编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阻止顾顺的动作了。


 


顾顺拉过他的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那枚小小的草环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媳妇儿,嫁给我呗。”


 


顾顺的声音依旧没个正经,甚至还带着很明显调笑意味,但是对于李懂而言,这大概是他听过的顾顺说过的最认真的一句话了。


 


于是李懂低下头往自己的手看去,他的各个手指上还沾染着身下土地的黄泥,指缝里甚至都还有焦黑的污渍,指骨上的翠绿就显得格外显眼与注目,那本就是个粗劣的手工品,他摇摇手草环的结就会松动,光是这样看着的时候,都有几丝脉络张牙舞爪地伸展出来。


 


但是李懂毫不客气地打了顾顺一下:“瞎喊什么,我得答应了你才能叫做媳妇呢。”


 


顾顺低低笑了两声:“那你就答应了呗。”


 


是啊,然后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李懂就答应了下来。


 


顾顺说他们要做让所有人都羡慕的战地鸳鸯,李懂就赶紧拒绝说别在佟莉面前太张扬,顾顺又说以后他的军饷全部打到李懂的卡上,李懂就表示好像他们平时有机会动那笔钱似的。


 


他们从没提到过退役的事,好像从没打算安稳地过过日子。顾顺觉得他们都还年轻,有的是进衔的机会,有的是为国出征的机会。顾顺又告诉李懂他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都是开明人,他们家在北京,那是个繁华的好地方,放假了一定要带李懂回去看看。


 


他们都觉得时间还有很长很长,长到后来,连口香糖的味道,都能成为相思的代名词。


 


 


 


 


 


11.


 


顾顺从来没忘记过他第一次用超越战友的眼光去看待这个身形娇小却信念强大的观察员是什么时候,就是在对方向他说出“在我还是你的观察员的期间,我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那个时候,对方像是在借着罗星的事故跟自己较劲或者赌气,那种认真又执拗的模样让他心焦却又不知何故生出点点期待。


 


但是共事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会威胁到生命的事情,让顾顺几乎忘记了来自李懂的这个无言的承诺。


 


以至于当那一刻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


 


场景不再是演习区而是真正的战场了,他们趴在不算理想的制高点上,前方就是火光纷飞的战区,盯着狙击枪瞄准镜的眼睛被风沙吹得有些干涩,李懂就紧紧靠着他伏在他的身边,聚精会神盯着观察镜的模样是那样严肃认真。


 


他们的位置其实早就暴露了,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对方没有狙击手,在能够击落他们之前就会被他们反击落,这是个在堕落边缘垂死挣扎的战乱国,数不清的残忍画面在染血的土地上呈现着,只通过冰冷的镜头去看同样是件残酷的事,李懂却已经渐渐麻木了。


 


炮火声接连不断,顾顺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杨锐等人所在的主战场,李懂时不时侦查着他们周边的情况,直到一个男孩的身影进入他镜头的视线中。


 


顾顺还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李懂却在一瞬间感到手脚冰冷,呼吸都被遏制。


 


那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男孩,却是全身都绑上了炸药,那双本该写满悲戚或者恐惧的眼中此刻充斥的竟然只有怨恨,他的裤脚染了血,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着两个人所隐蔽的方向走来。


 


李懂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从来没想到,当战争把人逼到崩溃的边缘的时候,连孩童的性命都成为了微不足道的东西。


 


要问他能下得去手开枪杀掉这个男孩吗,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李懂知道顾顺可以。


 


他的呼吸乱了,顾顺通过两人紧靠的身体感受到了这一点,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问一句,李懂就用一阵莫名低沉的声音报出了一个方位。向来对李懂的指示深信不疑的顾顺直接就把狙击枪对准了李懂所说的方向,但是他还没从瞄准镜里看见任何东西,视线就突然一黑。


 


他的双眼被蒙住了,被李懂的双手。


 


“李懂?”


 


李懂没有说话,下一秒传给顾顺的回答是一阵轰鸣的爆炸声,以及瞬间吞噬了他整个身体的热浪。


 


孩童终究还是孩童,枪口转动的瞬间他便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便是毫不挣扎地直接引爆了身上的炸弹,那并不是一个理想的位置,爆炸所波及到的只能是他们所隐蔽位置的前方。李懂把一切都算出来了,包括这次爆炸会激起多少的碎石与震浪。


 


那已经是一个临界的位置,只要再多走一步,他们的隐蔽点就会坍塌。


 


但是他们同样无路可逃,爆炸的冲击并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负伤。


 


顾顺从清平的世界中抬起头来,李懂的手还放在他的眼睛上,他有些慌乱地挣开,就看见了眼前一副被狼藉的烟尘弥漫的废墟。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懂不让他看到这些,但是低下头看见李懂的双手的一瞬间,他立刻就明白了。


 


那双天天被他紧握的手,那双拿着观测镜告诉他一切信息的手,那双开过他的狙击枪的手,此刻被爆炸飞溅而上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皮肉被尖锐地划开,左手无名指指尾的指骨几乎都清晰可见。


 


他自己也不是完全相安无事,有瓦砾擦过了他的额角留下一道很深的血印,有鲜血浸到他的眼角,一瞬间从视线里看出去的世界都染上一片血红。


 


但是他的双眼依旧相安无事,属于狙击手的那双眼睛,没有受到一丝损伤。


 


转过头的时候,他看见李懂的右耳在流血,但偏偏当事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对着他笑。


 


这是顾顺记忆中,李懂第一次在战场上对他露出笑容。


 


 


 


 


 


12.


 


比起曾经的石头庄羽和陆琛而言,李懂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他身上没有任何一个器官或者任何一个部位是少了的,双手只是割裂伤比较多,还没到截断的地步。最严重的,也不过是他的右耳,被飞溅的碎石直接击穿了耳膜,造成了不可逆性的听觉丧失。


 


他从医院醒来的第一天全队的人都在,大大小小地安慰了一阵后就只留下了顾顺,只留下了双眼通红盯着他看起来愤怒到一定境界的顾顺。


 


李懂无话可说,想做出一个安慰般的笑容都力不从心。


 


然后顾顺说,他请人去查了爆炸现场,有一个孩子的半个头颅落在爆炸点附近。


 


然后顾顺又说,我下得去手的,李懂,我下得去手,但是谢谢你,没让我变成拿战争当借口的人渣,没让我终究做到那一步。


 


他们在病床上交换了一个情动的吻,李懂刻意对着顾顺的右耳说,这里不会是你的终点。


 


出院之后李懂递交了退役申请,他的双手依旧能拿观测镜依旧能扣动扳机,他的双肩依旧能架起身后狙击手的枪,但是他的听觉对于一个观察员而言是很严重的一个弊端。顾顺没有要求李懂留下来,他亲自将李懂送上了火车,却从始至终没有过问这趟火车最终通向的是哪儿。


 


在他还能拿得起枪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退役,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离了李懂、离了观察员就无可作为的狙击手,李懂和他都对这点心知肚明。


 


顾顺没让李懂等他,李懂也同样没说过自己会等他,他们在电话里说着肉麻煽情的话,在现实中却再未见过一次面。入伍之前顾顺就想着要把自己这一生都奉献给战场,但是他人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扎了根的观察员,他不知道对方还能有多少光阴能陪着他耗。


 


等到他没资格再拿起枪了,也许是他已经老眼昏花看不清准星了,也许是他身体僵硬扛不动他最爱的大狙了,也许是他随着皮肉和血液一起葬身在黄沙中了,那个时候,那个说会一辈子跟着他的观察员又会在哪儿呢。


 


佟莉骂他,杨锐也骂他,只有徐宏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然后把喝多了站在临沂号船头看着远方的他送回寝室。


 


就在李懂因伤退役的八年后,顾顺因为始终没有观察员,在战场之上背腹受敌,被偷袭射穿了右肩胛骨,经治疗后恢复健康,却不再能够达到扛着狙击枪冲上战场的强度。


 


住院治疗半年后第一次给李懂打电话,他听出了对方因为长时间联系不上的忧虑或者悲伤而添上的哭腔。


 


但是他却对着电话笑了。


 


“懂啊。”


 


他说。


 


“我要回家了。”


 


 


 


 


 


13.


 


“我爱人叫顾顺。他是个狙击手,而我是他的观察员。”


 


 


 


 


 


14.


 


“我媳妇叫李懂。我是个狙击手,而他是我的观察员。”


 


 


 


 


 


15.


 


有些场景似梦非梦,有些话语似醒非醒。


 


顾顺常常在梦里看见李懂,他们在初遇时的临沂号船头看落日西沉,他们在高耸陡峭的山崖上摘采野果,他们在杨絮纷飞的边野小镇里讨论晚餐,他们又在连天炮火的残酷战场上忘情接吻。


 


梦醒之后顾顺才意识到,他连一张李懂的照片都没有。


 


蛟龙一队承载着太多伤疤,掀开任何一块都是鲜血淋漓,前来的人短暂停留,离开的人终究不归。


 


顾顺十八岁入伍,二十岁成为王牌狙击手,二十六岁转职调入蛟龙一队,二十八岁与搭档相恋,同年恋人退伍,三十岁离开蛟龙成为另一支编队的队长,三十四岁拒绝了接任舰长的机会,三十六岁在战场上负伤,同年退伍。


 


离开蛟龙不久后昔日的两位队长都相继退了役,后来听说有一位早就对佟莉有意思的机枪手主动调职过来,不知花了多久终于是撬动了铁血女汉子封闭起来的内心。


 


他和李懂之间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李懂退役后的四年顾顺从电话里得知了对方母亲病逝的消息,他从来不知道李懂还有个妹妹,因为那个时候李懂第一次告诉他自己的妹妹早就已经成家生子了。


 


李懂愈来愈习惯北京快节奏高频率的生活,有些本以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终究是慢慢淡去,刚退伍那段时间他对路过听见的所有军事新闻都格外敏感,后来坐在早餐店里看着电视上播出的某地战乱执行撤侨任务的新闻也只是淡淡地瞥一眼作战部队的名字,就重新低下头安静地喝自己的粥。


 


有一次走在大街上遇见当街抢劫的,他顺手就给对方拿下了,送去派出所后小片警居然认出了他,问他是不是蛟龙的观察员,他说你怎么知道,片警就回答在自家当兵的表叔的照片里见到过,他表叔以前是个狙击手,每年过年回家都要提起自己有个能干得不得了的观察员做搭档,李懂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那个人指的是罗星。


 


他也被那个声称想要去当国防生的少年拉着去过一次游乐园,少年把他带到射击的场地去让他给自己露两手,李懂无奈地表示他不是那个开枪的他是那个帮开枪的人托枪的,但是少年不管不顾就是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他只好乖乖拿起面前那膛线准星都是歪的气枪。前三枪他都没打中,但是从第四枪开始他扣动扳机的手就没再停过,一枪一个紧凑有序,在旁人目瞪口呆之中把整面墙上的靶子打掉得一个不剩。


 


有一年过年上映了一部以爱国为卖点的战争电影,他心血来潮买了张票,画面中对于战争场景展现的真实性让他咋舌,周围不少人纷纷为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倒吸凉气,他捂住自己本就听不见东西的右耳,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看到的石头和庄羽的尸体,然后意识到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比就在眼前逝去的生命更令他动容了。


 


听说顾顺拒绝了升任舰长的机会后他狠狠地骂了对方一顿,却换来对方轻描淡写地回应,说是自己管一支队伍都要被队员称为暴君了,哪还有那个能耐去管一艘军舰。然后顾顺又说,他还是比较怀念最开始的时候,怀念最开始只有一个观察员屁颠儿跟在身后的那个时候。


 


八年也同样是李懂在军队里呆的时间,退役之后新的一个八年没有了枪林弹雨,没有了血肉横飞,却也没有了一种鲜活的生存着的感觉。


 


两段同样长的时间,却是两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但是如果要让李懂再选择一次,他却觉得要不从一开始就不要入伍,要不就在那个时分改用自己的胸膛去保护顾顺的眼睛。


 


他没告诉过顾顺他有一张对方的照片,对方专心地擦拭着狙击枪的时候他偷偷拍下来的,顾顺可宝贝他那把狙击枪了,有一次跟顾顺打电话的时候他学着最近网络上的小年轻打趣地问对方是我重要还是你那狙击枪重要。


 


顾顺回答说你一直都是我背后的那支枪。


 


八年以来李懂第一次联系不上顾顺了,一开始他还能说服自己说是对方可能是参加集训了好几个月都禁止与外界联系,后来不得已打电话给已经退役很久的徐宏和杨锐打听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半年后他终于接到了顾顺的电话,他还没骂什么,对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前说要跟哥结婚的话还作数不”。


 


然后顾顺又说,懂啊,哥要回家了。


 


 


 


 


 


16.


 


顾顺用自己刚恢复没多久的右手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朝着前方走去。


 


李懂还不知道自己走错了站台,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脸上隐含期待又透着焦虑的表情一览无余。


 


顾顺刻意地走在李懂右耳的方向,他想再好的观察员也不可能在这样环境下听见他走来的动静。


 


李懂的确完全听不见顾顺的脚步声,出门的时候太急连手套都忘记带了,现在冷得直哆嗦。


 


然后顾顺在李懂的右身侧停下脚步,重新嚼起了嘴里的口香糖。


 


一股熟悉的薄荷味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李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这是时隔八年的一个拥抱,然而就仍旧像是昨天的事一样,双方本能般地依着这熟悉的姿势同时屏住了呼吸,隔着两件厚厚的衣服,心跳却还是能明朗地传入彼此的感官之中。耳畔传来某种熟悉的温度,而当他们的呼吸再次以同一个频率清晰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连血管的脉动都交融在了一起。


 


顾顺凑到了李懂的右耳边:“你还没忘记哥的心率呢。”


 


那个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混沌而又失真,李懂一个字都没听清,他后颈的冷意被拭去,只留下一双溢满了光的眸子。


 


他淡淡勾起嘴角:


 


“我从没忘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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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李懂觉得自己最近出了点儿问题。 


他受过严苛的抗压力测试,能在战场任凭炮火从身边掠过,一动不动地趴上半天,好像那些炮弹永远不会在他的体内爆炸、燃烧。 


他可以在清醒的时候控制自己专注目标,但无法控制自己的梦。 


他一遍遍梦着碧海蓝天,翻腾的海浪、薄薄的、如同丝绵般的云彩,小艇拨开海水,发动机和直升机的螺旋桨一齐轰鸣,枪声、吼声,强烈的后坐力,海水的咸味、硝烟味萦绕在鼻腔,一双手掌推开推开自己的肩膀。 


以及,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罗星向后倒,再倒。 


瞄准镜偏离目标,失去目标。 


 


“他的脊柱神经被打断了。” 
 
 
2. 
李懂坐起来,心脏狂跳。 


床头的表显示凌晨五点整,窗外漆黑一片,上铺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静的吓人。 


李懂听了会儿,确认只有自己的未平息的心跳声,才用被子裹住脸,擦掉脸上的汗。 


他整理好内务,从枕头下面摸出来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认认真真叠成四方块,又给塞回去了。 


起身刚出门便撞上顾顺,来人满头大汗的往屋里冲。 


“诶你等会儿,”顾顺拉着李懂,拿胳膊抹了下头上的汗,“跑步,去不去?” 


李懂被拽回屋子,一言没发的坐回床铺。 


顾顺一边走一边脱了衣服,露出宽阔的背和厚实的肌肉,他打开水龙头擦脸,冰凉的水珠的顺着下巴跟滑滑梯似得挨个滚下去,在整齐的腹肌上溜出几道水印。 


他总有办法给自己加码训练,早操前往往得练的一身大汗,不知道哪来的这么茂盛的精力。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才五点多点儿。” 


顾顺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赤裸着上身,脖子上搭了块毛巾,弯着腰在储物柜里找干净的衣服。 


“醒了。” 


李懂揉了下眼睛,有意无意地躲开顾顺的背影。 


为了即将发生的事考虑,他停止了抑制剂的摄入,虽然因为身体缺陷本来就闻不到多少信息素,但他已经能隐约地感受到顾顺纯正的alpha气息。 


霸道、强硬,侵略性极强。 


李懂把手伸进了叠好的被子里,指尖碰上那页折出尖锐弧度的薄纸。 


“走了。” 


顾顺拍了下连接上下铺的楼梯。 


李懂触电一般的抽出手,跟着顾顺走出房门。


——
以防万一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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